我被贤太妃一把推进偏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一阵兵器相撞声。

我下意识回头。

母后隔着门缝冲我吼：

“别回头！”

贵太妃骂得更直接。

“你敢回来，本宫打断你的腿！”

她们平日里连我磕破点皮都要问罪十几个宫人。

今天却拿着簪子、碎瓷片和叛军拼命，只为了给我争一点时间。

淑太妃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塞给贴身宫女。

“带公主走。”

“出了宫，一路向南，别信任何人。”

贤太妃急忙摘下腕上的玉镯。

“这个拿去换银子。”

贵太妃一把扯下自己的金钗，也往宫女怀里塞。

“这个也拿着，成色比她的好。”

贤太妃当场怒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比？”

“本宫说的是实话。”

“闭嘴！”

母后厉声打断她们。

下一瞬，她又转头看我，声音一下子软了。

“宝珠，听话。”

“出了宫别挑食，别贪凉，晚上记得关窗。”

“要是碰上喜欢的人，先查清楚家底。”

贵太妃气得骂她。

“你有病吧？命都快没了，还催她嫁人？”

“本宫是怕以后没人照顾她。”

“谁说没人？本宫——”

贵太妃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

我鼻子发酸。

“我不走。”

母后脸色一沉。

“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我没撒娇。”

“没撒娇就快滚！”

她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么重的话。

就连我十二岁烧了她最喜欢的佛经，她也只是关起门，把贵太妃骂了半个时辰。

因为那火是贵太妃帮我点的。

可现在，她推着我往密道里走，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我的衣袖。

“活着。”

“只要你活着，我们就不算输。”

贵太妃别过脸，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哭什么哭？”

“本宫还没死呢。”

贤太妃没忍住。

“你要不先把自己眼泪擦干？”

“本宫眼里进灰了。”

“金殿里哪来的灰？”

“你管得着吗？”

我差点被她们气笑。

密道入口刚被打开，一支长箭突然射来。

带路宫女闷哼一声，倒在我脚边。

鲜血溅上我的裙摆。

堵在密道另一端的叛军举着弓，慢悠悠走了出来。

“侯爷果然料事如神。”

“他说太后娘娘们舍不得小公主死，一定会走这条路。”

母后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开双臂，将我护在身后。

“让她走。”

“本宫跟你们回去。”

叛军嗤笑一声。

“您现在还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贵太妃突然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宝珠，跑！”

叛军一脚踹在她心口。

贵太妃重重撞上墙，嘴角立刻见了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从小到大，贵太妃最怕疼。

给我绣荷包扎破一次手，都要跑到母后面前晃悠半天。

现在她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冲我摇头。

“别管我。”

“快跑。”

叛军的手朝我伸过来。

我攥紧颈间的长命锁，刚想动作，母后先一步拔下凤簪，扑了上去。

“别碰她！”

可她还没靠近，便被刀背狠狠砸倒。

“母后！”

我冲过去扶她。

母后却抓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别怕。”

“娘在这儿。”

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当我是六岁那个怕雷的小姑娘。

叛军不耐烦地将我们全部绑了起来。

“侯爷只是请公主说几句话。”

“几位娘娘何必搞得像生离死别？”

贵太妃吐掉嘴里的血。

“呸。”

“你家请人，是拿刀请的？”

那人抬手就想打她。

我抬起头。

“你敢动她，我记住你的脸。”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小公主这是在吓我？”

我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

“我这人记仇。”

“小时候贵太妃偷吃我一颗糖，我记到现在。”

贵太妃在旁边急了。

“胡说，明明是贤太妃吃的！”

贤太妃气得脸都绿了。

“放屁！”

我突然觉得，叛军确实挺讨厌的。

再耽误下去，她们连这口锅都分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