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周明远。

“我坚持打车？”

他走到床边，替我拉了拉被角。

动作温柔，眼神却躲着我。

“你刚醒，记忆混乱很正常。”

“别为了这点小事影响恢复。”

他说得像在体谅我。

也像在提醒所有人，是我不懂事。

母亲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差点没命，这叫小事？”

周明远露出无奈的表情。

“妈，您心疼女儿，我理解。”

“可做人得讲事实。”

“她现在平安躺在这里，说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我指尖一点点攥紧床单。

直到伤口被牵扯得发疼，我才松开。

原来我活下来，不是司机拼命。

不是医生抢救及时。

是他省钱有方。

当天晚上，我发起高烧。

母亲一遍遍替我擦汗。

父亲守在门外，困得睁不开眼，也不肯离开。

周明远待到九点，便拿起外套。

“我明天还要上班。”

“不能为了照顾一个人，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拖垮。”

临走前，他放下一张停车票。

十八元。

“这是住院产生的额外费用。”

“等她好点，从她生活费里扣。”

母亲气得嘴唇直抖。

我却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车祸那天，就流干了。

我只是第一次认真看清眼前的男人。

他说的每句话都冠冕堂皇。

可每一句大道理下面，压着的都是我的委屈。

第三天下午，他拎着一袋临期面包来了。

坐下后，他先拆开一个自己吃。

“你现在不能乱吃。”

“我替你解决，省得浪费。”

我看着他嘴角的面包屑，忽然想起结婚纪念日那天。

他带我去吃快打烊的自助餐。

还夸我懂事，不像别的女人虚荣。

那时我竟真的觉得，被他认可就是幸福。

现在想想，我不是懂事。

我是太能忍。

周明远吃完，擦了擦手，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还有个账结一下。”

网约车订单，实付二十六元。

“车是送你来医院的。”

“按谁受益谁承担，应该你付。”

他顿了顿，又补充。

“优惠券是我的，六块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母亲猛地站起来。

“周明远，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皱眉，摆出被误解的委屈。

“我这是帮她建立边界感。”

“夫妻不是扶贫。”

“女人也得有独立意识，不能总想着占丈夫便宜。”

占便宜。

这三个字扎得我眼睛发酸。

三年里，我承担大半房贷。

他父母过生日，我准备礼物。

家里大到冰箱，小到牙膏，都是我在添置。

可我坐了一次二十六元的车，成了占他便宜。

我拿起手机，把钱转过去。

他几乎立刻收了。

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这样多好。”

“账清楚，感情才能长久。”

我保存转账截图，抬头看他。

这一次，我没有失望。

因为我已经不再期待。

“周明远，你说得对。”

“从今天开始，咱们每一笔账，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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