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的教室，安静得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林默坐在座位上。

她的手机在课桌下震动。

​微信界面弹出了提示。

班级官方群“高三二班大家庭”里，班长陈晨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苏念又哭了，大家多关心她，高考关键期，我们要互帮互助。”

​下面迅速刷过一排回复。

“收到。”

“好的，班长放心。”

“大家都要关心苏念同学。”

​回复的人表情诚恳。

言语温暖。

​林默看着屏幕。

她刚想划掉这个界面。

另一个群的图标狂跳起来。

​那是没有老师的匿名群——“二班没有老师”。

​在这个群里，陈晨刚刚发了一段话。

“苏念又开始了，天天哭，烦不烦啊？天天演给谁看呢？”

​回复速度同样飞快。

“就是，我看到她哭就头疼。”

“真把自己当林黛玉了？”

​赵小雨发了一句：“她可能真的很难过吧......”

陈晨立刻秒回：“小雨你别太圣母，她就是装的。”

​周野在群里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

​没有多余的话。

但他发了这个句号，就代表他在线，他在看，他在默许这一切。

​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两个群。

同一群人。

两套完全相反的话术。

​官方群里，每个人都是无私奉献的圣人。

私下群里，每个人都是冷眼旁观的毒舌。

​林默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但在这股窒息感下面，还挤出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原来大家都在演。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虚伪。

原来全班都知道苏念在装哭。

​林默感到恶心。

但她又松了一口气。

​如果大家都在演戏，那她递纸巾的行为，就不算突兀。

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在履行一个“群众演员”的职责。

她递纸巾，从来不是因为同情苏念。

她只是为了在“大家庭”里保持自己温柔、善良的人设。

她害怕自己成为那个不合群的人。

她害怕被孤立。

​林默退出群聊，锁上了手机屏幕。

​教室前排，苏念正低头写作业。

她的头发散在肩头。

整个人看起来瘦小、可怜。

​周围的同学路过她身边时，都会放轻脚步。

陈晨走过去，温柔地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苏念，别太累了，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苏念抬起头，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班长。”

​陈晨转身走回讲台。

在背对苏念的瞬间，陈晨的嘴角迅速拉了下来，翻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林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觉得这间教室就像一座巨大的剧场。

每个人都在台上扮演着角色。

每个人都知道台词是假的。

但每个人都在卖力地表演。

​突然，林默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那是朋友圈的动态提醒。

苏念刚刚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林默点开。

​那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苏念眼眶泛红，嘴角带着柔弱的微笑。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天也有人对我好。”

​照片的焦点是苏念的脸。

但在照片的左下角，露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正递过去一包拆开的纸巾。

​手腕上，带着一条细细的红绳。

​林默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条红绳，是她上周在庙里求的。

那只手，是她的手。

​苏念在递纸巾的那个瞬间，偷拍了照片。

林默对此一无所知。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前排。

苏念正拿着手机，转过头看她。

​苏念对她笑了笑。

然后，苏念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下一秒，林默收到了一条私信。

发件人是苏念。

​消息只有一张截图。

是苏念朋友圈的点赞列表。

​第一个点赞的人，是周野。

​第二个人，是班主任。

​第三个人，是陈晨。

​苏念在截图下面发了一句话。

“你看，他们都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默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看着那条消息，呼吸变得急促。

​苏念不仅拍了照片。

苏念还把这张照片，变成了绑架林默的绳索。

​全班都知道苏念在装。

但全班也通过这张照片看到——林默是那个唯一对苏念好的人。

​林默被推到了最前面。

她成了苏念的“官方指定护花使者”。

​林默站起身。

她想走过去找苏念问清楚。

​就在这时，苏念突然站了起来。

苏念的桌子被猛地撞了一下。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桌上掉了下来。

​那本笔记本直直地滚到了林默的脚边。

​笔记本页脚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最上面那一页，用红色的钢笔写着林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