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马车上的轿帘被人从里面撩开。

太子半个身子探出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跪在大街中央，膝盖磕破的地方渗出血来，染红了膝下的石板。

可我顾不上疼，仰头望着马车上的太子，正要开口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公主和温景行已经从温府里赶了出来。

她看见太子，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承璟，你怎么在这里？”她语气亲昵，“母后前几日还念叨你，说你好些天没进宫给她请安了。”

太子微微颔首，声音平和：“皇姐，我正要进宫。”

他应声道，目光却越过长公主的肩膀，落在我身上，没有收回去。

长公主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这才想起什么似的。

“这云家二小姐痛失姐姐，人已经疯疯癫癫了，满口胡言乱语。”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正打算让人把她带回去，好好看顾着，免得她再闹出什么乱子来，扰了街坊安宁。”

太子却没有接长公主的话，他的目光在我和长公主之间转了一转。

“皇姐，她方才喊的冤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冤情？”

长公主摇了摇头，从贴身侍女手里接过一叠纸，

“这是太医院数位太医共同签字画押的诊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云舒鸢确是染上恶疾暴病身亡。不过是她悲痛过度，犯了癔症罢了。”

她说着，回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街边不少围观的百姓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变了，方才的惊疑和好奇褪去，换上了看疯子般的嫌恶和怜悯。

冷白色的字在眼前飞速跳动，

【这些文书全都可以动手脚！不要被唬住！】

【别慌！拿出你和姐姐独有的证据，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仰头直视马车上的太子。

“殿下，文书可以作假，但亲人身上独有的印记骗不了人。”

一幕幕往事猛地冲进脑海。

早年我身中奇寒毒，浑身冻得奄奄一息，找遍无数药方都没用。

姐姐瞒着我，亲自试遍烈性解药，药性灼烧皮肉，在她左臂内侧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药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件事，天底下就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知晓，连温景行都不清楚。

“我姐姐左臂内侧，有一道浅金色药纹。”

“只要开棺查验左臂，真假立刻就能分辨！”

这话一说出口，现场瞬间哗然。

长公主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开口反驳。

温景行却抢先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摇头叹气：

“绾绾，你在胡说什么？”

“舒鸢身上，我从未见过什么金色药纹。她走的时候我亲手替她换的衣裳，她身上有什么没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太子坐在马车上，手指轻轻敲击轿沿，垂着眼帘似乎在想什么。

我跪在地上，仰着头急声开口：

“殿下，若我姐姐当真病故，温家为何三日便匆匆下葬，连药王谷的人都不曾知会？若心中坦荡，为何不敢当众开棺一验？只需看一眼左臂，真假立辨！”

长公主厉声打断：“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太子抬手，长公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事疑点重重，不可直接定案。”

他缓缓开口，“棺木暂且留在温府，不得下葬。等核实完所有疑点之后，再做后续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