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高三最后一次家长会。

教室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沈若兰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套装。

她化了精致的妆，笑容得体，像个完美的教育家。

陆景行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那是沈若兰特意给他留的“状元座”。

我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没有椅子，也没有家长。

“各位家长，高考只剩最后一百天了。”

沈若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

“这三年，我们班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她顿了顿，目光骄傲地落在陆景行身上。

“特别是景行同学，连续三年蝉联年级第一，

这次省奥数初赛，更是拿了满分。”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家长们纷纷向陆景行投去赞许的目光。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享受着这些属于“天才”的荣光。

“当然。”

沈若兰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班里也有一些底子比较薄弱的同学。”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比如许清欢同学。”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汇聚过来。

带着同情、鄙夷，或者单纯的看戏。

“清欢这孩子命苦，父母走得早。”

沈若兰语气悲悯。

“这十年，我一直让景行带着她，希望能帮帮她。”

“虽然成绩还是不尽如人意，但我们作为教育者，

绝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掌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加热烈。

“沈老师真是活菩萨啊。”

“摊上这么个拖油瓶，陆同学也真是辛苦了。”

“就是，要是我家孩子跟这种差生坐同桌，我早去校长室闹了。”

家长们的窃窃私语毫不掩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面无表情。

家长会中途，是学生和家长交流的时间。

陆景行站起身，拿着一瓶水，径直走到林夏的座位旁。

林夏的妈妈正低头看成绩单。

“阿姨好。”

陆景行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脸。

“林夏这次理综进步很大，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林夏的妈妈抬起头，客气地笑了笑。

“谢谢你啊，陆同学。”

林夏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自己会看。”

陆景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拿水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周围有几个家长看了过来。

陆景行觉得折了面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过我身边时，他心里的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看什么看？白痴。”

他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若兰皱起眉，快步走过来。

“景行，怎么回事？”

陆景行猛地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

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妈，我今天必须换座位！”

“我一秒钟都忍不了这个废物了！”

沈若兰脸色骤变。

她一把拉住陆景行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疯了？今天是什么场合！”

“我不管！”

陆景行彻底爆发了。

他甩开沈若兰的手，指着那张深色的旧木桌。

“每天看着她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我连饭都吃不下！”

“她就是个吸血虫，凭什么让我一直帮扶她？”

家长们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附和。

“沈老师，陆同学压力也大，要不就换了吧。”

“是啊，别因为一个差生，耽误了状元苗子。”

沈若兰额头渗满冷汗，死死盯着陆景行，

声音发紧：“景行，回家再说。”

“不行！就现在！”

陆景行一脚踢翻我的椅子。

全班学生和家长齐刷刷看过来。

沈若兰扑上去抓住他胳膊，声音发颤：“你跟我回家！现在！”

陆景行狠狠甩开。

我慢慢站直。

“沈老师，既然陆同学讨厌我，我搬走。”

沈若兰猛地转头，眼神凌厉：“清欢，你别胡闹！”

我没理她，假装要往外拉桌子。

沈若兰脸色骤变，扑过来攥住我的手腕：“谁都不许碰！”

我被拽得后退两步，嘴角微微一弯。

陆景行身前空了。

他毫不犹豫的，在全班学生和家长的注视下，

抬起脚，用尽全力，猛地踹向那张桌子。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