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偏院的药味在这大雪天里，不仅没被盖住，反而更浓了。

天刚擦黑，偏院的丫鬟秋菊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砸正院的门。

“王妃！王妃救命啊！”

春桃去开了门，秋菊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王爷刚才吐血了！大师说，是法器镇不住最后那道寒毒，遭了反噬。”

我披着一件旧袄子走出来，看着雪地里的秋菊。

“反噬？”

“是，大师说，必须用嫡亲血脉的指尖血做药引，调和法器里的纯阳之气，才能救王爷的命！”

秋菊头磕在雪地上，砰砰作响。

“求王妃去救救王爷吧，二小姐已经哭晕过去了。”

嫡亲血脉的指尖血。

我忍不住想笑。

沈云瑶的把戏，真是越来越没有新意，却越来越恶心人。

“走吧。”

我拢了拢衣服。

“去看看王爷这血，是怎么吐的。”

偏院里，地龙烧得很旺。

萧景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看起来确实像个濒死之人。

沈云瑶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串红莲玉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大师说，只有你的血能救王爷。姐姐，算我求你，你救救他吧！”

她那长长的护甲差点划破我的手背。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

大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王妃，事不宜迟，请赐血。”

我看着萧景琰。

他半阖着眼，虚弱地看着我。

“云初......若是你不愿，本王绝不勉强。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虚伪地喘息着，却将手边放血的银针往我这边推了推。

多可笑啊。

一边说不勉强，一边把刀递到我手里。

“既然大师都说了，我怎么敢不愿。”

我走上前，没有让丫鬟帮忙，自己拿起了那根粗长的银针。

对着左手的食指指肚，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十指连心。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我没有皱一下眉头。

暗红色的血珠挤了出来，滴进那碗黑色的药汁里。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水面漂起了一层明显的血花。

“够了。”

萧景琰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一丝烦躁。

大师立刻端起药碗，沈云瑶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喂萧景琰喝下。

一碗药下肚，萧景琰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好转。

“王爷，您觉得怎么样了？”沈云瑶柔声问。

“心口的郁结散了。”

萧景琰长舒了一口气，握住了沈云瑶的手。

“辛苦你了，一直守着本王。”

他转头看向我。

我正拿着帕子按住还在渗血的手指。

“云初。”

他的语气突然变冷。

“刚刚云瑶求你的时候，你为何要躲？”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刚放完血救他的命。

他关心的，是我躲开的那一步。

“姐姐定是怪我太粗笨，唐突了她。”

沈云瑶立刻接话，眼泪又要往下掉。

“给她道歉。”萧景琰命令道。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本王让你给云瑶道歉。”

萧景琰面带不耐。

“她为了本王的病熬得形销骨立，你非但不能体谅，还在这里摆你嫡长姐的臭架子。道歉！”

我看着他们紧握的手。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却远不及心里那种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

“好。”

我放下帕子，看着沈云瑶。

“云瑶妹妹，是我不对，对不住了。”

没有波澜，没有屈辱。

因为麻木的人，是不会觉得屈辱的。

我转身跨出偏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