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客官。”

我把那锭银子紧紧攥在手心里，银锭的边缘硌得我掌心发疼。

男人没有多做停留，拿起我包好的毛尖，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入鞘的利剑。

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冷风灌进领口，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林鹤白的脸。

鹤白，你现在到京城了吗？

那里的雪，是不是也像这般刺骨？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江州商会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春日宴。

作为江州城里最大茶铺的老板，我自然在受邀之列。

刚走进酒楼的二楼雅座，原本热闹的喧嚣声瞬间低了下去。

无数道打量的目光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她怎么来了？真够晦气的。”

“谁知道呢，克死了两个男人还有脸出来抛头露面。”

“听说她前阵子又倒贴了一个穷秀才，连嫁妆底子都掏空了。”

闲言碎语像蚊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权当听不见，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末座坐下。

刚端起面前的茶杯想润润嗓子。

“啪”的一声。

一只涂着丹蔻的手猛地按在了我的桌面上。

“哟，姐姐，你还真有脸来啊？”

童宛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罗裙，花蝴蝶似的招摇过市。

她身后跟着几个江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家千金。

此刻都用一种看杂耍的眼神看着我。

我放下茶杯，眼神平静。

“商会宴请的是各家掌柜，我拿着帖子堂堂正正走进来，有何不可？”

“堂堂正正？”

童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姐妹。

“你们听见没，一个浑身沾着死人气的贱商，也敢说自己堂堂正正。”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她眼珠一转，突然伸手端起桌角的一杯茶，手腕一翻。

淡黄色的茶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我的裙摆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童宛毫无诚意地娇呼了一声，嘴角却挂着恶毒的笑。

“我刚才路过后厨，看这泔水桶里的馊水颜色不错。”

“想着姐姐你平时在茶铺里什么好茶没喝过，特意给你换点新鲜口味。”

“怎么，姐姐不喜欢吗？”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甚至有人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湿冷的裙摆贴在腿上，那股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死死地盯着童宛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手指在袖子里掐出了血印。

我不能发作。

商会会长就坐在主桌上，如果我在这里闹起来，茶铺明年的茶叶配额就会被彻底切断。

那是林鹤白在京中打点的唯一经济来源。

“没关系。”

我硬生生地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裙摆上的污渍。

“既然是妹妹的一片心意，我受着就是。”

童宛见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顿觉无趣。

她居高临下地冷哼了一声。

“贱骨头就是贱骨头。”

“你以为你装可怜，那个穷秀才就能高中回来娶你？”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感。

“我听刚从京城回来的客商说了。”

“林鹤白听说考得不错，但他可没闲着。”

“人家现在天天跟在吏部尚书的千金屁股后面转，早就把你这个老女人抛到脑后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擦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胡说。”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鹤白不是那种人。”

“他发过誓，只要高中，必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童宛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退后一步，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二楼的人都听见。

“大家快听听啊，这扫把星还做着官太太的美梦呢！”

“一个克夫的贱商，也妄想攀上高枝？”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尖锐的嘲笑声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坐在散发着酸腐味的椅子上，周围是一张张扭曲嘲讽的脸。

可我的脑海里，却只有林鹤白临行前那个温暖的拥抱。

不会的。

我闭上眼睛。

他拿走了我所有的身家性命。

他承诺过要为我遮风挡雨。

他怎么可能会背叛我？

“等放榜那天，我看你们怎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