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门外又传出巨响。

“砰！砰！砰！”

防盗门被砸得仿佛要连框一起掉下来。

“杀人犯！滚出来！”

老赵粗犷的嗓门在楼道里回荡。

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啪叽。”

我从猫眼看出去，老赵正把一个个发臭的鸡蛋狠狠砸在我家门上。

蛋液顺着暗红色的防盗门往下流。

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邻居站在楼梯拐角，指指点点。

“早点认罪赔钱不就完了，非要装死。”

“就是，撞了人还不承认，什么素质。”

卧室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老婆！老婆！”

我快步走进卧室。

周奕半个身子探出床沿，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外面怎么了？他们是不是来抓我的？”

他满头冷汗，眼神像受惊的鹌鹑。

“没什么，几个不讲理的人在闹事。”

我拿毛巾替他擦汗。

周奕却一把挥开我的手。

“你为什么不把事情处理好！你想害死我吗！”

他冲我吼着，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是早点去赔钱，他们还会来砸门吗？”

“你就是舍不得那个钱对不对？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这就是我扛了三年的男人。

生病不仅夺走了他的身体，也彻底摧毁了他的脊梁。

“我送小宇去上学。”

我没有争辩，转身走出卧室。

在玄关处，我拿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门把手上的蛋液。

小宇背着书包，瑟缩在我身后。

“妈妈，好臭。”

“闭气，我们快点走。”

我牵着他推开门。

楼道里的人轰地散开，像躲避瘟神一样看着我们。

老赵把装臭鸡蛋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摔。

“今天只是个警告！明天我要你们家见血！”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护着小宇快步下楼。

一路上，只要是我们走过的地方，背后必定响起窃窃私语。

到了学校门口。

小宇刚要往里走，几个同班同学的家长就把自己的孩子往后拽。

“离他远点，他爸爸是逃逸犯。”

“听群里说，撞断了别人的腿还不赔钱。”

小宇僵在原地，回头无助地看着我。

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进去上课。”

我咬着牙，强挤出一丝微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刚转身，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婆婆”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

“林舒！你想害死我儿子是不是！”

婆婆尖锐的哭喊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都知道了！老赵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你到底在作什么妖啊？出了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赶紧去解决？”

我站在马路边，任由冷风吹着脸。

“妈，周奕没有撞人。”

“那车是不是你开或者你借给别人的，你还敢狡辩！”

婆婆在电话那头捶胸顿足。

“认定书都有了，全小区都在骂我们家，你还要死鸭子嘴硬到什么时候？”

“奕奕身体本来就不好，他要是被警察带走，在里面怎么活啊！”

“妈，我说了他没做过。”

“没做过人家为什么找上门！”

婆婆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我告诉你林舒，你马上把家里那套房子卖了！”

“砸锅卖铁也要把老赵的钱给凑上！”

“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不能卖。”

我语气冷了下来。

“反了你了！”

婆婆气急败坏。

“你是不是看奕奕病了，就想私吞家产跑路？”

“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把这件事给我平了！”

“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家门口！”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街上的车水马龙在我眼里逐渐模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