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林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抓周宴。

抓的不是笔墨纸砚，而是药材。

那是林家子孙开蒙的仪式。

大厅中央摆着上百种珍稀药材。

林芷兰蒙着眼睛，只用鼻子闻。

“这是长白山的野山参，年份在百年以上。”

她声音清脆。

林老太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兰丫头果然是天纵奇才。”

轮到我了。

我也被蒙上了眼睛。

一株药材递到我鼻尖。

我用力吸气。

什么都没有。

没有苦味，没有香味，没有土腥味。

我的世界，在气味上是一片死寂。

“是什么？”

林老太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攥紧了手。

“我......闻不出。”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眼罩被粗暴地扯下。

林老太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她手里拿着那株药材。

是一株最普通的甘草。

“连甘草都闻不出？”

她声音发抖。

旁边的大伯嗤笑一声。

“妈，这丫头该不会是个天生无嗅觉的废人吧？”

林老太不信邪。

她让人端来一碗刚熬好的滚烫药渣。

那是给重病病人熬的猛药，气味极其冲鼻。

“闻！”

她把药渣怼到我脸上。

我被烫得往后缩。

但我依然什么都闻不到。

林老太眼底的希冀彻底熄灭，变成了极度的厌恶。

她猛地将那碗滚烫的药渣砸在我脚下。

药汁溅在我的小腿上，烫出一片红肿。

“连药香都闻不出的废柴，不配进林家！”

她当众宣布了我的死刑。

从那天起，我成了家族里人人可欺的底层。

我不能进正堂，不能碰好药。

只能在后院的柴房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但我有一个秘密。

我没有嗅觉，但我能听到植物的呼吸。

我能感觉到枯草里残存的生命力。

只要我触碰，它们就能逢春。

这个秘密，我谁也没说。

因为说了，他们只会把我当成怪物烧死。

现实的冷风吹过。

我站在林家祠堂的院子里。

雨丝飘落在脸上。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

林老太坐在正中央，面前架着几台手机。

她在开直播。

林家百年清誉受损，她必须在全网面前给个交代。

我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飙升。

林老太对着镜头，老泪纵横。

“各位同道，各位朋友。”

“我林家世代行医，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没想到，家门不幸，出了一个孽障。”

她拍着桌子。

“我那不成器的孙女林半夏，因为嫉妒堂妹，竟然在续命汤里下毒！”

“险些酿成大祸。”

大伯拿着一本厚厚的族谱，走到镜头前。

他翻开族谱，找到我的名字。

“林半夏，心术不正，毒害人命。”

“今日，我代表林家，将其逐出家门。”

他拿起毛笔，蘸饱了红墨。

在我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叉。

鲜红的墨汁渗透了纸背。

像血。

林芷兰站在一旁，递上一盒印泥。

她对着镜头，眼眶含泪。

“大家不要怪姐姐，她也是一时糊涂。”

“她天生没有嗅觉，在医学上找不到出路，才会走上邪路。”

“我们林家，一定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弹幕瞬间爆炸。

我虽然看不到屏幕，但能听到学徒们在旁边念。

“天呐，没有嗅觉还敢学医？这不是杀人吗！”

“林家太惨了，被这种毒妇连累。”

“芷兰女神太善良了，这时候还替她说话。”

“这种人就该去死！报警抓她！”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但我没有觉得疼。

我只是觉得可笑。

百年林家，靠着踩死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来维持他们虚伪的清高。

大伯划完名字，用力撕下那一页族谱。

“嘶啦”一声。

纸张碎裂。

大伯将碎纸扔进火盆。

“从今往后，林半夏与百年林家，再无半点干系。”

林老太看着镜头，语气决绝。

“我林家，绝不姑息养奸。”

直播结束。

林老太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了林家。

所有人都在心疼林家，唾骂林半夏。

管家走到我面前。

“老太太叫你进去。”

我走进祠堂。

林老太看着我，眼神像看一条死狗。

“族谱已经撕了。”

“你现在，是个黑户了。”

她冷冷地说。

我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老太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霍家的损失，你一个人背。”

“签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