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墨去江南的第七天，府里收到了一封家书。

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王氏的。

王氏拿着信，趾高气扬地来到我的院子。

“清墨来信了，说江南那边一切顺利，过些日子就回来。”

她把信纸在我面前晃了晃，眼底满是得意。

我正在给女儿喂奶，连头都没抬。

“夫君平安便好。”

王氏见我不接茬，冷哼了一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清墨信里说，江南物价贵，他带去的盘缠不够了，让你再寄五百两银票过去。”

她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我把女儿哄睡，轻轻放在摇篮里，这才转头看她。

“五百两？夫君去办差，衙门不给报销吗？”

“你懂什么！”

王氏拔高了嗓门。

“官场上的应酬，哪能全指望衙门？清墨这是在结交权贵，为了以后的仕途铺路！”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

结交权贵？

去花船上结交男倌吗？

“母亲，我手里没钱了。”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的嫁妆铺子，上个月的进项全被夫君拿走了。如今我连买炭火的钱都没有，哪里来的五百两？”

王氏猛地站起来。

“你少给我哭穷！你爹当年可是江南首富，怎么可能就给你那么点嫁妆？”

她的目光在屋里贪婪地搜寻着，最后落在了摇篮里。

女儿脖子上，挂着一块赤金打造的长命锁。

那是女儿洗三那天，我亲自给她戴上的，足足有半斤重。

王氏眼睛一亮，几步冲到摇篮边，伸手就要去抓那块长命锁。

“这金锁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先拿去当了，给清墨凑盘缠！”

我眼神一冷，猛地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我厉声喝道，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保留。

王氏吃痛，尖叫起来。

“反了你了！我是你婆婆，你敢跟我动手！”

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朝我的脸抓过来。

我侧头避开，反手将她狠狠推开。

王氏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打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外面的下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没人敢进来。

谢长山闻讯赶来，看到坐在地上的王氏，脸色铁青。

“苏晚棠！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指着我的鼻子，怒声斥责。

我站在摇篮前，将女儿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公公，是母亲先动手抢囡囡的长命锁，我只是自卫。”

“长命锁？”

谢长山皱了皱眉，看向王氏。

王氏立刻停止了干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骂道：

“清墨在江南等着用钱，她不肯出，我拿个金锁去当怎么了？那也是谢家的孙女，为她爹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谢长山听完，不但没有责怪王氏，反而转头看向我。

“晚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清墨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若是在外面有了难处，你作为妻子，理应倾囊相助。一块金锁而已，当了就当了，等清墨回来再打一块便是。”

我看着这对夫妻，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们根本不关心我刚出生的女儿，只关心谢清墨有没有钱花。

“公公。”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块长命锁，是我苏家的传家宝。上面刻着苏家的族徽。谢家若是穷得要靠当孙女的长命锁过日子，我不介意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京城的人都看看，状元郎的门第，到底是何等风光。”

谢长山脸色骤变。

他最在乎脸面，若是传出这种事，谢清墨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你敢威胁我？”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毫不退让地回视他。

“还有，夫君去江南的盘缠，我已经给过了。若是他还要钱，让他自己写信来跟我说。”

谢长山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晚棠！”

他猛地一甩袖子。

“我们走！”

王氏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跟着谢长山离开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女儿被刚才的吵闹声惊醒，委屈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哭。

我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囡囡乖，没人能抢走你的东西。”

阿七从暗处走出来，递给我一个小册子。

“主子，查清楚了。”

他压低声音。

“谢清墨走之前，动用了大理寺修缮牢房的专款，一共三千两。他把这笔钱，混在您的嫁妆铺子账目里，洗白后带去了江南。”

我翻开册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账目流水。

谢清墨，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挪用公款，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以为把账目做在我的铺子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他低估了我对账目的掌控力。

“证据都拿到了吗？”

我合上册子，问阿七。

“拿到了，大理寺内部的批条，还有钱庄的兑换凭证，都在这里。”

阿七指了指册子。

我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把这些证据收好，等他回来，送他一份大礼。”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谢清墨，你在江南的快活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