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赵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我的那件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我的首饰盒。

小雅。

澡堂里的77号技师。

她画着精致的全妆，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

“鹏哥，这屋里怎么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啊？”

她往赵鹏怀里缩了缩。

“我害怕。”

赵鹏顺势搂住她的腰，狠狠瞪了我一眼。

“苏念，你是不是又没洗澡就坐沙发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那破工作脏死了，别把细菌带回家！”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们。

桌上放着两杯刚倒的白开水。

“衣服合身吗？”我看着小雅，轻声问。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娇羞地笑了。

“嫂子，你别生气。”

“阿姨非说这衣服放着也是浪费，让我穿上试试。”

“要是嫂子介意，我脱下来还给你就是了。”

她说着，象征性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赵鹏一把按住她的手。

“脱什么脱！一件破衣服而已，她穿都穿旧了，给你穿是她的福气。”

婆婆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小雅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给你切了你最爱吃的芒果。”

她把果盘放在小雅面前，转头就变了脸。

“苏念，你还杵在那干什么？没看见家里来客了吗？还不去倒茶！”

我没动。

“妈，她不是客。”

我看着赵鹏。

“她是来拿那两万块钱的吧。”

赵鹏拉着小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算你识相。”

“钱准备好了吗？赶紧转过来，小雅看中了一套真皮沙发，明天就得付定金。”

我点开手机，调出银行卡余额。

屏幕上显示着：20,000.00元。

赵鹏眼睛一亮，就要伸手来拿手机。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钱可以给你。”

“但你得告诉我，那两百三十万，你到底弄哪去了。”

赵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念，你查户口呢？”

“我都说了，那钱拿去付首付了。”

“小雅怀孕了，我总不能让她生在出租屋里吧？”

我看着小雅平坦的小腹。

“怀孕了？”

小雅摸了摸肚子，眼眶泛红。

“嫂子，我知道你生不出孩子，心里难受。”

“但这孩子是无辜的。”

“鹏哥说了，等孩子生下来，就认你做干妈。”

“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好吗？”

我差点气笑了。

认我做干妈？

拿着我的钱买房，穿着我的衣服，还要我给她的孩子当干妈。

“那两百三十万，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看着赵鹏，一字一句地说。

“你凭什么拿去给她买房？”

赵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什么你的我的！”

“咱们结了婚，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再说了，要不是我这几年养着你，你能有今天？”

“你一个在殡仪馆扫地的，能赚几个钱？”

公公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苏念，做人不能太自私。”

“赵家总得留个后吧。”

“小雅愿意给赵家生孩子，那是大功臣。”

“你出点钱怎么了？”

我看着这荒唐的一家人。

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在安静地运转。

“所以，那两百三十万，确实是被你转走，拿去给小雅买房了，对吗？”

我再次确认。

赵鹏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对！就是我转走的！”

“房子写了小雅的名字，怎么了？”

“你要是不服气，你去告我啊！”

他笃定我不敢。

笃定我这个沉默寡言、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

“好。”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两万块钱，转到了他妈的卡里。

“你干什么！”赵鹏瞪大了眼睛。

“妈昨天说心脏不舒服，这钱留着给她看病。”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买沙发的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赵鹏扬起手就要打我。

小雅赶紧拉住他。

“鹏哥，别冲动。”

她柔柔弱弱地靠在赵鹏怀里，眼神却挑衅地看着我。

“嫂子不愿意给就算了，大不了我不坐沙发了。”

“只要能跟鹏哥在一起，我睡地板也愿意。”

赵鹏心疼地搂住她。

“苏念，你给我等着！”

“明天我就去你们单位，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我看着他们摔门而去。

婆婆拿着手机，看着到账的两万块钱，喜笑颜开。

“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回到次卧，锁上门。

拿出录音笔，按下保存键。

“赵鹏，我当然会去告你。”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一分一厘，我都会让你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