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笔录已是晚上八点。

警方缺乏证据，按普通纠纷记录后让我回家。

我推开家门，院子里一片狼藉——瓜子壳、碎玻璃、掀翻的桌椅。

堂屋灯火通明，传出叫骂声。

赵元——赵娟的亲弟弟——剃着寸头，戴假金项链，脚踩茶几，手里把玩弹簧刀。

“今天没十万块钱，谁也别想好过！”

他用刀尖指着我爸的鼻子，“我姐受这么大委屈，我妹妹被毒傻了，这笔账怎么算？”

我爸缩在椅子上不敢吭声。

林宇佝偻着腰递烟：“兄弟，有话好说，先把刀收起来。”

赵元一巴掌拍飞烟：“滚！

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看到我走进来，勾起狞笑：“哟，杀人凶手回来了？”

赵元把弹簧刀拍在茶几上，走到我面前：“林晚，派出所没管饭？

要不要哥给你买碗面，吃饱了好算账。”

我冷冷看着他：“这是我家，滚出去。”

赵元大笑：“你家？

你问问你哥，这房子现在谁做主？”

他看向林宇，充满轻蔑。

林宇脸色青白，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晚晚，少说两句！

赵元脾气不好。”

我胃里翻江倒海：“哥，他在咱家撒野，你让我别惹他？”

赵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拍在茶几上：“林晚，少装清高，派出所不管，是他们没查清楚，但我们家不会算了。”

她指着纸：“这是《医疗事故责任认定书》，上面写着你承认私自喂药导致小丫智力受损，自愿赔偿十万，签字，这事翻篇。”

我扫了一眼那废纸：“嫂子，你法盲？

这种私下打印的废纸也叫认定书？

还自愿赔偿十万？

你干脆去抢银行。”

赵娟拔高音量：“你管它叫什么！

只要你签字画押就结了！

不签我就去你们医院闹，去卫生局闹！

看你护士怎么当，高考名额还要不要！”

她捏住了我上一世的软肋——怕失去高考资格，怕影响工作。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去闹吧，越大越好，让全县看看你们怎么拿废纸敲诈勒索。”

赵元见我软硬不吃，猛地冲上来揪住我衣领扬起拳头：“臭婊子，给你脸了！”

“你动我试试。”

我死死盯着他，“你敢动手，今天直接进看守所。”

赵元被我盯得心里发毛，拳头停在半空没敢落。

他啐了一口推开我：“行，你有种。”

他转头看向我爸妈：“老头老太太，今天这字她不签，明天我带人把你们家房子点了！”

我妈吓得扑通跪在我面前：“晚晚！

妈求你了！

签了吧！”

她死死抱着我的腿，“十万块钱砸锅卖铁凑一凑，你不能看着你哥离婚，看着这个家毁了啊！”

我爸红着眼颤抖指着我：“林晚，今天不签字，以后别认我这个爸！”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和满脸怒容的父亲，心彻底凉透。

这就是我的家人——遇外人欺凌时，永远不是保护我，而是逼我牺牲。

“妈，你先起来。”

她死活不松手。

林宇帮腔：“林晚，爸妈都给你跪下了，你就当为了这个家，签个字能死吗！”

我闭上眼睛压下酸涩，再睁开时只剩冷漠：“签个字，我不会死。

但我会背上投毒罪名，被医院开除，失去高考资格，一辈子全毁了，在你们眼里，我的一辈子比不上哥的婚姻，比不上你们的面子，对吗？”

堂屋瞬间安静。

我妈哭声卡住，眼神闪避，我爸别过脸，林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用力掰开我妈的手，后退两步：“这字，我绝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