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倒计时归零，红色的信号灯瞬间亮起。

周景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嘴角扬起无可挑剔的笑容。

“家人们晚上好，我和棠棠准时来陪大家了！”

弹幕如潮水般涌过屏幕。

【啊啊啊景哥今天好帅，棠姐好温柔！】

【神仙夫妻，我又相信爱情了！】

周景拿起桌上那款重金属超标的净水器，

顺手将准备好的整蛊道具——一桶浑浊的污水端了上来。

“今天开播放个大福利，只要大家点赞破十万，”

“棠棠就亲自把这桶净化后的水一口喝光，给家人们验货！”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这根本不是事先商量好的流程。

那桶水里不仅有泥沙，还有工业染色剂，

滤芯根本过滤不掉里面的有害物质。

我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那只透明的水杯。

“这款滤芯适合日常自来水过滤，不适合演示工业污水。”

周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耳麦里立刻传来孙兰恶狠狠的低吼：

“林棠你疯了？赶紧按照他说的演！”

周景侧过身子，借着视线盲区，

抬手一把掐断了我领口的白色麦克风开关。

“镜头前别拆我的台，把水喝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掌狠狠掐在我的后背上。

“周景，这会喝出人命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握住水杯的手指寸步不让。

“啪”的一声轻响。

周景眼底的暴戾彻底撕开了伪装。

“贱人，给脸不要脸！”

他借着身体前倾拿样品的动作，手肘猛地发力，

直接将我朝两米高的布景台边缘狠狠推了下去。

脚下一空，剧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砰！”

我的身体重重砸在舞台下方的冰冷水泥地上。

右臂传来一声渗人的骨骼脆响，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鲜血从划破的肘关节渗出，迅速染红了白色真丝衬衫。

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疯狂震动，警报声尖锐刺耳。

然而演播厅里却没有任何人停下来。

甚至连惊呼声都被音响里激昂的背景音乐彻底盖住。

周景连看都没看台下一眼，

只是迅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夸张的无奈笑容。

“哎呀，棠棠裙摆太长踩滑了，去后台补个妆。”

“咱们不管她，福利直接上车！”

下一秒，两块巨大的遮光绿幕被工作人员迅速拉拢。

“唰”的一声，将倒在血泊里的我死死挡在阴影之中。

孙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她跨过我流血的胳膊，连头都没低一下，

只顾着把桌上的高佣金样品一把抱起，喜笑颜开地递上台。

“快快快，把三十万坑位费的链接挂上去！”

绿幕缝隙外，音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发颤。

周景亢奋的叫卖声和孙兰附和的大笑声混在一起。

“刚才谁说手滑的？手滑能把人推下台？”

我趴在地上，剧痛让我浑身冷汗直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景趁着插播广告的空档，一把掀开绿幕走进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脸上没有半分慌张与愧疚。

“不过是碰了你一下，装什么死？”

“大家都看着呢，是你自己站不稳掉下去的。”

“耽误了一秒钟带货，今晚的佣金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孙兰也从台侧探过头来，尖声数落：

“一点小磕碰就躺在地上装林黛玉，晦气死了！”

“老周家的运势全被你这丧门星给败光了！”

“赶紧滚起来去把样品擦干净，别在这儿破坏气氛！”

身体很痛，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但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他们不是失控。

他们从始至终，都觉得我理应被他们践踏支配。

我咬紧牙关，左手撑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水泥地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