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车在三生石办事大厅门口停稳。

宋瑶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她穿着一件洁白的素缟裙，头上戴着精致的引魂花发箍。

怀里甚至还抱着一只半透明的萨摩耶残魂。

江叙推开车门走下去，顺手理了理锦袍的下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高定冥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胸前的口袋里，还叠着一块与宋瑶裙子同色的真丝方巾。

我跟在后面下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基础款固魂衣。

站在这对仿佛要举行冥婚的男女面前，我像个误入片场的游魂。

“叙哥哥，你终于来了！”

宋瑶像只蝴蝶一样扑进江叙怀里。

江叙稳稳地接住她，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又摸了摸那只狗的头。

“跑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宋瑶转过头，看向我，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

“阮知姐，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们。”

“你放心，我就借叙哥哥的已婚身份一天，明天一定还给你。”

我没有接话，径直走向办事大厅。

办解除冥婚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

阴律司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是否自愿。

江叙握着判官笔，

在三生石的投影协议上签下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阮知，到你了。”

他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在女方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

我脑海里闪过三百年前我们在三生石前结契的画面。

那天酆都下了很大的血雨，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布衣，拉着我冲进大厅。

他说，阮知，形式不重要，真实才最重要，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

现在想来，他不是不懂仪式感。

他只是把所有的精心准备，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阴阳大印落下的声音清脆干脆。

我拿到那张暗灰色的解除冥婚证明，顺手塞进了袖子里。

江叙转身走向旁边的宠物户籍登记窗口。

宋瑶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录入灵魂印记了。

半小时后，他们拿着一张崭新的宠物冥籍走出来。

江叙走到我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证件，嘴角带着胜利的笑意。

“阮知，狗的户口落下了。”

他把离婚和给狗上户口，当成了一场通关游戏的战利品。

“走吧，送你回洞府。”

他自然地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朝外走去。

走到车旁，我刚要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瑶已经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阮知姐，我今天魂体有点虚，

坐前面透透气，你不介意吧？”

她眨着眼睛，手已经熟练地调整好了座椅靠背。

江叙站在一旁，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阮知，你坐后面吧，后排宽敞。”

这就是他的补偿方式。

知道不妥，但永远不会为了我改变既定事实。

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启动。

车载音响里，宋瑶连上了自己的通灵频段。

欢快的阳间流行乐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她拿出一瓶幽冥泉水，

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自然地递到江叙嘴边。

江叙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叙哥哥，你领口歪了。”

她凑过去，细软的手指在江叙的领口处拨弄。

江叙没有躲，只是低声提醒：“别闹，开着车呢。”

语气里满是纵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倒车镜里两人交叠的身影。

魂体深处的撕裂感再次翻涌上来。

我强压下那股几乎要让我魂飞魄散的冲动，把脸转向窗外。

江叙，这是你最后一次恶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