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过来的时候，栗芽正抓着栗爷爷蹦跶，眉眼都是笑意。

他看了几秒，才出声，

“芽芽，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栗芽松开爷爷的胳膊，转过身来，眼睛还亮着，

“叙哥，你回来啦！学校食堂要翻倍订货了！”

江叙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那真是好事。”

栗爷爷在旁边“哼”了声，

“这丫头，没有一点儿深沉，这点儿事就乐成这样，你哪天早市没卖这些？”

嘴上这么说，老爷子脸上也是笑着的。

栗芽嘿嘿笑，

“那不一样，那是零卖，这是订货。

再说，我这点儿小打小闹，跟叙哥那生意根本就算不是一个高度，但是这也是个好的开端嘛！”

“你可别这么说，我那撇家舍业，恨不得天天喝到半夜，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关机，跟你这守家待地的能比吗？”

江叙走过来，很自然地蹲到垄沟边，随手捏了片生菜叶子对着光看了看，

“翻倍的话，量够吗？”

栗芽扯着裤腿蹲下来跟他平齐，

“够，老宅这几样刚好轮着收，菠菜、香菜、生菜都能上。我打算下周一送货的时候带样品给王主任试试，能多供几样就多供几样，要是学校要了，早市我就少供点，紧着这边。”

江叙点点头，把叶子松开，

“需要帮忙送吗？周一我没事。”

栗芽看了他一眼，

“你......不嫌早起？好容易回来一趟，不陪陪江爷江奶，这时间都浪费在我家这点儿活上了。”

“不嫌。”

他说得轻，但眼神没躲。

栗芽只觉得有点儿不自在，赶紧移开视线，后知后觉的耳朵尖有点热，

“......那行，周一你来，咱一起装车。”

江叙“嗯”了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扫过满园子，又落回她脸上，

“芽芽，你这菜，是真的好。”

他说的是菜，但看的是她。

栗芽没听出来，低头扒拉了一下垄上的土，把旁边刚冒头的一棵草拔了，

“那当然，我种的嘛。

对了，哪天我回来买点儿肉，叫上江爷江奶，咱们烤肉呗，这生菜包肉正好。”

江叙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深了点，

“行啊，那明天你正常出摊，我早上正好要去镇上办事，回来直接在镇上买肉，正好一起回来。”

栗芽毫无察觉，

“行啊，那，我买调料和海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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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栗芽早市出摊回来，三轮刚停稳，就看见江叙拎着两大袋东西从路口过来。

“这么早？”

她跳下车，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活虾和蚬子。

“怕你买不全，”

江叙把袋子放院里石台上，里面东西不少，五花肉，牛肋条，羊排，鸡翅，鸡爪，鸡头，蚕蛹，金针菇，实蛋，还有两瓶江爷爷爱喝的散装高粱酒，

“我顺道去镇上肉铺挑的，比超市新鲜。”

“你这，买的也太全了吧？”

栗芽低头翻调料袋，没注意他说的顺道，到底顺不顺道。

栗妈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肉眼前一亮，又瞥了眼江叙，

“小江回来了？正好，我腌了黄瓜条，一会儿下酒。”

“婶儿，我来搭把手。”

江叙很自然地卷了袖子进厨房帮着串肉串，栗芽在外面洗海鲜，隔着一扇门，听见他跟栗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栗妈笑得很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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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到西边的时候，老宅院里，海棠果树底下支上了炭盆和烤盘，买回来的食材都处理干净了，加上栗芽在菜园子里摘的菜，茄子，辣椒，苞米，韭菜，一大盘洗好的生菜，和一溜的调料，又端了一大盘拍黄瓜和糖蒜。

栗爸把八仙桌搬出来，铺了层塑料布，又摆上几个小马扎。

栗爷爷和江爷爷并排坐着，一人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偶尔说两句天气、收成，气氛松弛得像这顿饭已经吃过很多次了。

炭火一点着，油脂滴上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漫开。

江奶奶一上桌就盯上了那盘生菜，伸手撕了一片，没包肉先咬了一口，

“哟——”

老人家嚼了两下，眼睛弯了，

“这生菜甜丝丝的，脆，不像外头买的发苦发柴。”

江爷爷也拿了一片试了试，点头，

“嗯，味儿正。芽芽，你啊，从小到大，就爱鼓捣着点儿地，你这园子真有门道。”

江叙坐在栗芽左手边，正拿筷子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她碗里，闻言侧头看了眼，

“是她用心。”

栗芽正剥虾，头都没抬，

“那当然，我天天伺候着呢。”

语气里都是得意，手上动作没停，把剥好的虾肉放到江叙碗边，

“喏，尝尝，今早刚捞的，鲜。”

江叙低头吃了，嘴角压着一点笑。

栗芽没看见。

她正忙着给江奶奶夹烤蘑菇，又给栗妈递蘸酱菜，转头看见江爷爷杯子空了，顺手拎起酒壶给满上，

“江奶你不要沾错了，你那个调料才是不辣的。

江爷你小口喝，别闷啊。”

江叙就坐在她旁边，她一转身就碰到他胳膊，一抬眼就看见他侧脸，但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从小就这样，江叙来她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她跟他，也从不见外。

江爷爷喝了两口酒，话多了起来，

“芽芽啊，你这菜要是开个摊，指定火。

这些日子吃的都是你送过来的菜，我这血压好多天都不高了，我那老伙计前两天还问我，说哪买的菜这么好，非让我问你要不要卖他点儿。”

“卖啊，怎么不卖，”

栗芽嘿嘿笑，

“我天天出早市呢，下周一给县一中食堂送的，翻倍了都。”

“翻倍？”

江爷爷看向江叙，

“你之前说的那个事，是不是就这个？”

江叙“嗯”了声，

“学生体检，整体指标都有明显的好转。

外面卖的青菜，不是南方运过来的，就是大棚货，化肥，农药，都是一个味。

家里学校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结果她这菜一吃，微量元素指标回弹，这区别就出来了。”

说着话，他手里也没闲着，夹了块烤牛肋条沾了调料用生菜包了递给栗芽，

“慢点吃，别光顾着忙活。”

栗芽咬了一口，肉汁混着炭香和生菜的清脆在嘴里炸开，含糊不清的说，

“还是你烤的好吃。”

江奶奶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跟栗妈小声说，

“这俩孩子，打小就好。”

栗妈扯扯嘴角，她知道老太太啥意思，她也明白，可是，她闺女不知道啊，结过婚的人，脑子还是个木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两个老爷子一杯接一杯，话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低，江爷爷拍着栗爷爷的手背说，

“咱家小叙有福气，”

栗爷爷滋溜一口酒，眼神迷离，

“那是你家小子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