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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抱着那盆绿植走向出口。
身后。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她疯了吧?”
“改口茶喝给自己?”
“这林晚是不是刺激过头了?”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
指着我的背景大骂。
“林晚!你给我站住!”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你疯了是不是!”
坐在主位上的苏念脸色惨白。
她眼里全是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渡告诉她,今天只是老同学聚会。
让她来当个伴娘。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摆在了“婆婆”的位置上。
更加不知道这是一场“双新娘”的闹剧。
苏念猛地站起身。
“沈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只是普通聚会吗?”
沈渡根本没理她。
他脸色铁青。
额角青筋暴起。
他无法承受在两百位宾客面前被甩掉的耻辱。
我没回头。
径直走向门口的签到台。
签到台旁放着红色的签到本。
还有一支烫金的签字笔。
我放下绿植。
拿起笔。
拔开笔帽。
在最显眼的那一页上。
一字一句写下一行字。
“林晚,你在写什么!”
沈渡像疯了一样追上来。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闹够了没有?”
他咬牙切齿。
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怒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把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立刻跟我回去,给苏念和大家道歉!”
我停下脚步。
微微低头。
看着他捏住我手腕的手。
我的皮肤很白。
被他捏得泛起一阵刺眼的淤红。
“沈渡。”
我抬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抓疼我了。”
我轻声说。
“但你抓不住我。”
我轻轻抬起另一只手。
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然后顺势向外一推。
我的动作极轻。
极柔。
可沈渡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愣住了。
看着自己空出来的手。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甩开他。
以前只要他皱一皱眉。
我就会退让。
只要他大声说话。
我就会道歉。
他以为我是依附他的藤蔓。
其实我只是给过他太多的宽容。
我抱起绿植。
继续往前走。
“林晚!”
沈渡在身后咆哮。
“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
“你就永远别再回来!”
“我绝对不会再去找你!”
我脚步停都没停。
连头都没回。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走到酒店大门前。
旋转门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来。
玻璃反射出我的影子。
婚纱拖在地板上。
像是一片巨大的白浪。
我路过镜子前。
看了一眼签到本的方向。
那上面我留下的字。
在烫金的纸页上熠熠生辉。
“今天的婚礼,是我一个人的。”
“谢谢各位见证。”
这不是退缩。
这不是赌气。
这是一个自婚的宣告。
我研究民俗学三年。
比谁都清楚仪式的力量。
今天,我在这场原本用来奴役我的仪式里。
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推开酒店大楼玻璃门。
刺骨的晚风扑面而来。
吹乱了我的盘发。
吹散了我身上那股沉闷的百合花香。
我站在台阶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土腥味。
真好。
这是自由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三年都没打开过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婚礼计划B”。
三年前。
在我决定答应沈渡求婚的前一夜。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被困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手里端着一杯永远滚烫的茶。
醒来后。
我建了这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婚纱照片。
没有酒店地址。
没有请柬设计。
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一盆绿植的图片。
我划过那张图片。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彻底删除了这个文件夹。
我站在路边。
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拉下车窗。
看着我穿着一身豪华婚纱。
手里却抱着一盆破绿植。
眼里全是震惊。
“姑娘,你这是......”
“去花鸟市场。”
我坐进后座。
语气平静地对司机说。
司机愣了一下。
但也没多问。
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
五星级酒店的灯火迅速倒退。
沈渡发来了一条又一条微信。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抖动。
我拿出手机。
没有看内容。
直接将他的号码、微信、所有的联系方式。
拉黑。
删除。
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里一片宁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
忍不住开口:“姑娘,结婚是大事,跟老公吵架了?”
“没有吵架。”
我抚摸着怀里绿植的叶子。
“只是婚礼结束了。”
“结束了?那你怎么抱盆花啊?”
“因为我要去买一盆新的。”
我微笑着说。
“买一盆只属于我自己的花。”
半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了城郊的花鸟市场门口。
深夜的花鸟市场大半都已经关门。
只有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
我提着婚纱的裙摆。
抱着绿植走进去。
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家花店的老板正在收拾摊位。
看到我穿着一身婚纱走进来。
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拍戏呢?”
“老板,你这里有绿萝吗?”
我问。
老板指了指脚下。
“有,多的是,十块钱一盆。”
我蹲下身。
挑选了一盆长得最旺盛的绿萝。
它的叶子绿得发亮。
根系紧紧缠绕在泥土里。
“就这盆。”
我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老板找给我九十块钱。
看着我怀里的旧绿植。
又看了看新买的。
好奇地问:“送人吗?”
我抱着那盆崭新的绿萝。
站直了身体。
“不。”
“送自己。”
夜风吹过。
我抱着新买的绿萝。
回到了沈渡为我们准备的新房。
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锁还是指纹锁。
我伸出手指。
滴的一声。
门开了。
屋里一片狼藉。
沈渡显然回来过。
客厅里满地都是摔碎的酒瓶。
沙发被推倒在一旁。
沈母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看到我进来。
她愣住了。
随后脸上浮现出极度的厌恶。
“你还有脸回来?”
沈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林晚,你以为你跑出去一趟,沈渡就会低头吗?”
“我告诉你!沈渡已经走了!”
“他去找苏念了!”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凡是沈家买的,你一针一线都别想带走!”
我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客厅的角落里。
堆着几个巨大的塑料袋。
我的衣服、书本、化妆品。
像垃圾一样被胡乱塞在里面。
三年。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为了照顾这个家。
我放弃了高薪的工作。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准备早餐。
给瘫痪在床的沈母擦洗身体。
收拾屋子。
可到头来。
我的所有痕迹。
被他们用半个小时的时间。
打包成了几袋垃圾。
我走到那堆塑料袋前。
蹲下身。
打开。
我一件一件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衣服只有几件快穿洗得褪色的旧长裙。
化妆品只有几瓶基础的水乳。
书本是我当年研究民俗学留下的笔记。
整理到最后。
我发现。
三年的时光。
我的东西。
竟然连一个最小号的行李箱都装不满。
沈母站在一旁。
冷笑着看我。
“怎么?嫌少啊?”
“三年前你进我们沈家门的时候,不就是个穷学生吗?”
“要不是沈渡养着你,你能在这种大房子里住三年?”
我没有反驳。
只是默默地把书本放进箱子。
在箱子的最底层。
我翻出了一个有些泛黄的硬皮本子。
看到那个本子。
我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沈母凑过来想看。
“这是什么?沈渡的东西?你别想偷我们家的商业机密!”
我啪的一声合上本子。
紧紧握在手里。
那是我的“茶凉日志”。
三年前。
我第一次进沈家的门。
给沈母敬茶。
她为了给我下马威。
故意把茶放在桌上不接。
让我整整跪了十分钟。
从那天起。
我就准备了这个本子。
记录每一次给沈母敬茶的时间。
还有茶水从热到凉的过程。
三年。
一共四十七次。
最短的一次。
沈母让我端着茶站了四十分钟。
最长的一次。
就是今天的婚礼。
那杯茶。
根本就没送出去。
我把本子放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
站起身。
拖着行李箱。
抱起那盆新买的绿萝。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房子。
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满脸刻薄的沈母。
“阿姨。”
我开口。
沈母双手环胸。
高傲地抬着下巴:“怎么?想求我?晚了!”
我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可怜。
“以后,没人再给你熬早晨六点的温胃汤了。”
“没人再给你擦拭瘫痪的背了。”
“祝您长寿。”
说罢。
我拖着箱子。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电梯门关上。
将沈母刺耳的尖叫声隔绝在门外。
我走到小区门口。
把身上的婚纱脱了下来。
里面是我早就穿好的旧白裙。
我把那件价值几十万的定制婚纱。
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
我拿出手机。
给那个早已拉黑、却死死记在脑海里的号码。
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
“沈渡。”
“你的东西我都没动。”
“我的东西我全带走了。”
“包括那盆绿植。”
“对了,茶凉时间,我记了四十七次。”
“你猜,哪一次最久?”
发送成功。
我将手机卡拔了出来。
随手抛进了护城河里。
夜风呼啸。
吹起我的白裙。
我抱紧了怀里的绿萝。
踩着高跟鞋。
一步一步。
走向车站。
远处。
一辆前往南方老家的夜班大巴车。
正在缓缓驶入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