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一整天。

发烧了。

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额头滚烫。

酒店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坏了，房间里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五人小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星野三个小时前发的。

一张他在山顶的自拍，背景是连绵的青山。

陆青岚回复了一句：“体力真好，比某些人强多了。”

江清月跟着点了个赞。

温意欢没有在群里说话，但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她冲锋衣的半截袖子。

我放下手机，吞了两片退烧药。

到了晚上，雨突然下了起来。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后来变成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鸣。

我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黑夜。

滴——滴——滴——

是酒店的火警警报。

走廊里瞬间传出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我猛地惊醒，头痛欲裂。

因为停电，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当照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刚打开房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鼻而来。

走廊上满是慌乱的人群，大家都在往消防通道跑。

让一让！让一让！

我顺着人流，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就在我快要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看到了温意欢、陆青岚和江清月。

她们把苏星野围在中间，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星野，别怕，拿湿毛巾捂住口鼻。

温意欢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陆青岚在前面开路，推开挡路的人。

滚开！别挤着他！

江清月则在苏星野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防止他摔倒。

她们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姐......

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在这个昏暗、混乱、充满恐惧的环境里，我本能地向我最亲近的人求救。

温意欢听到了我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搜寻，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离她们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我以为她会过来拉我一把。

毕竟，我的脚扭伤了，我现在还在发烧。

可是下一秒，苏星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欢姐，我喘不上气了......

他虚弱地靠向温意欢。

温意欢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有再看我一眼，一把将苏星野扶着背起来。

陆青岚，开路！

她吼了一声，背着苏星野，从我身边飞快地掠过。

陆青岚为了给温意欢开路，猛地推了前面的人一把。

那个人一个踉跄，撞在了我身上。

我本就站不稳，被这股力道一带，重重地摔倒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边缘，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景初！

江清月走在最后，看到了我摔倒。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我。

但前方的温意欢已经背着苏星野冲下了半层楼梯。

江清月，快点！星野晕过去了！

温意欢焦急的催促声从下面传来。

江清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楼下。

你慢慢走，自己当心点。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追了下去。

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我眼泪直流。

不知道是因为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撑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在等我。

我自己也可以走下去。

我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从八楼走到一楼大堂，我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大堂里挤满了人，消防员已经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线。

幸好只是二楼的杂物间起火，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门口，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远处，一辆救护车停在路边。

我看到她们四个站在救护车旁。

苏星野坐在担架上，身上披着温意欢的外套。

陆青岚在旁边给他递热水。

江清月正在跟医生交涉着什么。

苏星野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神，正虚弱地靠在温意欢肩膀上，轻声说着什么。

她们就像一家人，温馨，融洽。

而我，满身灰尘，膝盖还在渗血，像个不小心闯入的流浪汉。

我没有走过去。

我就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们。

江清月无意间一转头，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这腿怎么搞的，慢吞吞的，差点拖累大家。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伤得重不重，而是责怪我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嗯，我太慢了。

我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江清月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地接受指责。

她皱了皱眉，注意到我膝盖上的血迹。

你摔跤了？赶紧去那边让护士处理一下。

不用了。

我转过身，往酒店另一个门走去。

温景初，你去哪？

江清月在后面喊。

我没有理她。

我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发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当别人想要抛弃你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

把最后几件东西扔进去，拉上了拉链。

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