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同他们争辩吵闹，表面之上，故作温顺妥帖。

顾长风只当我终于回心转意，日日都往沈府送来各式珍玩绸缎。

这一日，他提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锦缎礼盒踏入庭院。

“棠棠，城中最大的锦绣坊新到的绣鞋，我特意托人给你寻了一双。”

他将其中一盒递到我手中。

母亲连忙上前接过，脸上堆满笑意：“长风费心了，棠棠就是嘴硬，心里是欢喜的。”

恰在此时，江可卿跨进院门。

她脚上正穿着同款式的绣鞋，用料是更为名贵的云锦，针脚华美夺目。

江可卿神色怯怯看向我：“棠棠，长风哥哥说这绣鞋柔软合脚，便也给我置办了一双。你切莫恼他，我脚上旧伤难愈，穿不得粗布麻鞋。”

我冷冷望向顾长风。

顾长风目光躲闪片刻，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解释：“棠棠，云锦绣鞋仅此一双，可卿脚上冻疮反复难愈，便先给了她。你这双亦是上等织料，还是特意挑了你素日喜爱的颜色。”

“二位称心便好。”

我转身回房，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双目。

夜深人静，待母亲沉沉睡去，我取出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三年的八十两银子。

没有官府牒文，到了江南，我便做市井女工，只要能够离开京城，何等辛苦我都甘愿承受。

夜半三更，我翻窗而出，趁着夜色赶往城外码头。

寅时有一班南下江南的漕船，只要登上这艘船，我便能获得自由。

我紧紧攥着银锭，立在码头船务处。

“劳烦，一张去往江南的船票。”

船家正要写票，一只大手猛地伸来，死死按住我手中的银两。

我转头，顾长风就站在我的身后。

“沈棠，你就这般一心想要逃走？”

我拼命去掰他的手指：“顾长风，放开我！你有什么资格禁锢我的去处！”

他全然不顾我的挣扎，弯腰将我横扛起来，大步离开码头，把我塞进马车，落锁关紧车门。

“放我下去！”我疯狂捶打车厢木板。

顾长风坐在车辕之上，隔着车板，声音平静得刺骨。

“棠棠，我说过，这一世，你哪里也去不了。”

一份太医诊单，从缝隙扔了进来。

“你母亲心疾旧症复发，需得西域进贡的名贵丸药维系性命，偌大京城，唯有我顾家能够寻到此药。”

我浑身僵住，死死盯着那一张薄薄的纸。

顾长风的声音缓缓传来：“今夜你若登上漕船，第二日，伯母的药便会断绝。”

“棠棠，你忍心眼睁睁看着生身母亲殒命吗？”

我浑身战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压根不在乎她的死活。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在这礼教大于天的大靖，若是亲母因我出走而断药离世，顾长风大可四处散播流言，说我忤逆不孝，逼死生母。

届时我走不出百里，就会被官府捉拿押回京城。

和前世如出一辙，他依旧步步为营，将我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