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三日后回了玄都宗。

不是偷偷潜入。

我带着镇厄宫令牌，从正门进。

守山弟子看见谢临渊时脸都白了。

很快，玄都宗五峰长老齐至。

有人拔剑。

我也拔剑。

于是所有人又把剑收了回去。

玄都宗主陆玄机坐在上首，脸色很差：“姜宫主，你护一个弑师叛徒，是要与玄都宗为敌？”

我问：“他弑了谁？”

陆玄机道：“戒律堂陈长老。”

谢临渊靠着殿柱笑：“他拿镇魂钉穿了我十一年，最后一次没钉稳，被我反手杀了。”

我看向陆玄机：“他说得对吗？”

大殿安静。

没有人回答。

答案已经够清楚。

陆玄机沉声道：“镇魂钉是为了压制魔骨。”

我问：“一个七岁孩子，需要一月一钉？”

谢临渊忽然开口：“姜照夜，别问了。他们这些年早把理由背熟了，无论你问什么，最后都是一句为了天下。”

我回头。

他脸上没有表情。

可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

殿外忽然传来钟声。

当——

谢临渊整个人瞬间僵住。

我立刻明白。

这不是普通钟。

这是无日塔的镇魂钟。

第二声响起之前。

我人已经到了塔顶。

守钟长老刚要拦。

我一剑斩断钟架。

千年古钟从百丈高塔上坠落。

轰然砸进地面。

整个玄都宗死寂。

陆玄机怒喝：“姜照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落在钟旁，看向谢临渊：“过来。”

他没有动。

我又道：“自己的东西，自己处理。”

谢临渊走得很慢。

到了钟前，他伸手摸了一下。

手指在抖。

我没碰他。

也没说别怕。

我只问：“想怎么办？”

谢临渊沉默很久：“砸了。”

我递剑。

他接过去。

第一剑。

钟裂一道缝。

第二剑。

第三剑。

直到整个镇魂钟碎成满地残片。

玄都宗长老一个个脸色铁青。

谢临渊却站在碎钟里喘了很久。

最后他忽然问我：“还能炼吗？”

我答：“能，想炼成什么都行。”

谢临渊看着那堆曾经让他夜夜惊醒的铜铁：“刀。”

我点头：“好。”

那天以后。

谢临渊有了第二柄刀。

刀出鞘时，仍会发出一点低沉钟鸣。

第一次听见那声音，他手抖了一下。

第二次没有。

第三次，他甚至笑了。

我知道。

有些伤不会消失。

但至少从今以后。

响不响。

什么时候响。

握在谁手里。

由他自己决定。

我们没有立刻离开玄都宗。

我要查十九年前的记录。

谢临渊不耐烦：“有什么好查？他们拿我当怪物养，杀干净就完了。”

我头也不抬：“杀谁？”

谢临渊道：“玄都宗。”

我把名册扔给他：“八万六千七百二十一人，你都认识？都害过你？”

他不答。

我指着名册：“那就别说这种蠢话。”

谢临渊冷笑：“姜宫主又要劝我放下？”

我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劝？仇就在那儿，不报留着过年？”

谢临渊一怔。

我把另一份名单推过去：“戒律堂十二人，镇魂塔七人，当年参与给你种骨、行钉、灌煞的，目前查出四十三个。你要报仇，就按名单报。谁动了你，你杀谁；没动你的，别一起算进去。”

谢临渊看着那张纸。

很久没动。

我继续翻旧卷。

直到一本三百年前的塔录从架后掉下来。

其中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第十二代厄子，沈不归。】

死于二十一岁。

再往前。

【第十一代厄子，裴玄。】

死于二十岁。

【第十代厄子，顾藏锋。】

死于二十三岁。

我一页一页翻。

每隔八百至一千二百年。

一个。

同样幼年入玄都宗。

同样天生能吸煞。

同样二十岁前后“魔骨失控”。

同样最后被正道围杀。

谢临渊站在我身后。

脸上的讥讽一点点消失。

最后一页。

写的是他。

【第十三代厄子。】

【谢临渊。】

而名字下方。

还有四个字。

【天衡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