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拍了桌子，“够了，颜颜都当总导演了，你还要管到什么时候？”

我站起来，“我不管。”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纪录片完整播放、老兵发言顺序不动、中间不能插任何娱乐化表演。交接单上写了，你签个字。”

老公冷笑，“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留个底。”

他签完字，一把拿起文件袋，“你该放手了。”

宁颜接过资料，擦了擦眼泪，冲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因因姐，宝宝一定会做好的，你等着看。”

同事们围过来恭维她。

“宁导，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对啊，终于有人敢创新了。”

“因因姐那套早该改改了。”

老公搂着宁颜的肩，“大家放心，这次节目绝对精彩。”

我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听到有人小声说：“她肯定舍不得，等着吧，过两天肯定回来求我们。”

求你们？下辈子吧。

我没搭理他们，直接去了新项目组。

新项目是一部抗战口述史系列，正好有家纪录片平台想合作。我开始联系采访对象，确定拍摄团队。

这才是我擅长的事。

另一边，宁颜接手后问题不断。

她为了延长甜心秀时长，把老兵采访删了一大半，有几位老兵的家属打电话来问，她让实习生搪塞说“流程调整”。

观影顺序也改了，把几位老兵的发言安排到最后，美其名曰“压轴”。

流程改来改去，到录制前一天还没定下来。

有同事偷偷发消息问我怎么办。

我回了两个字：不管。

老公在群里替宁颜说话，“这是为了提升收视率，大家理解一下。”

台里有领导提出疑问，可因为时间紧，只能要求他们尽快确定方案。

录制前一天，我从同事那看到最终流程。

宁颜把甜心秀安排在纪录片播放前，还设计了互动环节——老兵看完纪录片要为她的表演鼓掌、点评。

我看着这个流程，只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我托技术部的朋友查了一下，她凌晨两点借着总导演权限，把已经过审的纪录片母带换成了一个未经确认的剪辑版。

我没吭声。

录制当天，我在外地取景。

临时赶回台里取设备时，看到演播厅入口挤满了人。

有媒体，有老兵家属，还有几个穿制服的。

我问工作人员，“怎么这么多人？”

“宁导说要搞大，邀请了好多媒体。”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这次是准直播，信号基本切不了。”

我心里一紧。

准直播就是延迟几秒播出，内容几乎无法临时替换。

宁颜这是要玩大的。

我走到监控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宁颜已经上台了。

她穿着牛仔短裤，戴着牛仔帽，手里挥着绳子。

背景屏幕上播放着老兵的战场影像。

黑白画面里是炮火和冲锋，宁颜在前面扭着腰跳舞。

老兵席位一片寂静。

几个老人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战友，嘴唇开始颤抖，手紧紧攥着拐杖。

现场气氛越来越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