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周叙白六点就醒了。

他难得紧张，换了三次衬衫，还把我的白衬衣熨得一条褶都没有。

“今天谁再打电话，我都不接。”

他说完把手机调成静音，塞给我。

“监督我。”

临出门前，他又把两颗薄荷糖塞进我包里。

“一会儿拍照别紧张，笑不好看我也不退货。”

我踢他一下，他顺势抱住我。

“真领证了，以后谁再拿我和知意开玩笑，我当场翻脸。”

他说得认真。

所以后来那一眼，才格外难受。

车开到民政局还有两条街，许知意电话打到我这里。

她哭得声音发抖。

小满不见了。

书包扔在校门口，人没回家。

我比周叙白先说：“掉头。”

他看了我两秒，紧绷的下颌松下来，握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

那句话轻轻落下来。

我却忽然觉得，它不像一句夸奖。

孩子失踪不是可以计较的事。

我们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周叙白公司地下储物间找到小满。

孩子缩在纸箱后面，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

许知意抱住他，边哭边骂。

问清楚才知道，小满昨晚听见她说：

“周叔叔明天结婚，以后有自己的家，你不能再什么都找他。”

小满突然扑进周叙白怀里。

“你结婚以后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不会。”

“以后也管我和妈妈吗？”

“会。”

“多久？”

“只要你需要。”

许知意赶紧来拉孩子：“别问了。叙白以后有自己的家庭。”

小满却抱得更紧。

“那我还能叫你爸爸吗？”

周叙白抬头看我。

那一眼很短。

像在问我，能不能再懂事一次。

我没替他回答。

几秒后，他还是摸了摸孩子的头。

“想叫就叫。”

许知意立刻说：“小满，不许胡闹。”

可孩子破涕为笑时，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再纠正。

回去时，民政局已经下班。

周叙白握着我的手：“明天再约，好不好？”

我问：“我们结婚以后，你准备怎么做丈夫？”

他皱眉：“照顾他们和娶你冲突吗？”

“如果每次都要我退，就冲突。”

他脸色沉下来。

“林溪，陈骁死了。”

“你非要跟一个死人留下来的老婆孩子争输赢吗？”

我看着他。

车里还放着我们准备拍证件照用的薄荷糖。

一颗掉在脚垫上，被鞋尖踩瘪了。

晚上，他大概也知道话重了，主动洗好两件白衬衫，拎着熨斗来找我。

“别气了，我给你熨，下一次还穿。”

我伸手摸了一下还潮着的袖口。

“别熨了。”

“为什么？”

“皱了就皱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

我关了书房灯。

那晚，我第一次没问他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真正让我不再等的，是周母那场手术。

那天下午，我刚下课就接到她电话。

“溪溪，我头有点——”

后半句话没说完，手机摔在地上。

我赶到时，周母已经意识模糊。救护车上，我给周叙白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