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答应呢？”

宋氏还没开口，坐在上首的国公爷沈案便狠狠一拍桌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答不答应。”

沈归荑耸了耸肩。

这不得了。

本也没打算让她做主，却假惺惺的问她的意见。

这一家子可真够虚伪的。

“阿荑，关于你的流言外面都传疯了，你不嫁给闻璟，怕是再难嫁出去。

我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好。宋家与我们是表亲，知根知底，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宋氏总是这样。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PUA的时候，便换上慈母的皮，叫沈归荑难以拒绝。

可她早就不会为了讨好宋氏委屈自己了。

“我怎么听说与宋闻璟有私的是三姐姐呢？大家还说宋闻璟给五皇子戴绿帽子，被五皇子一顿暴打。

如今母亲把这事儿栽在我身上，是让我给三姐姐填坑吗？”

沈归荑声音清脆，问的直白。

一个花厅的人都哽住了。

五皇子若没有动手，一切都还是众人的揣测。

可五皇子是沈霁月的未婚夫。

他一旦动手，便仿佛做实了此事。

五皇子这回看似是为沈霁月出头。

却实实在在坑了她一把。

流言若是压不住，传到宫中，那得罪的可是天家。

沈霁月受不住天子之怒。

宋氏只能把沈归荑嫁给宋闻璟，平息此事。

若非几个接生婆都确认过她身上的胎记，沈归荑甚至怀疑，压根没抱错，沈霁月才是宋氏的亲生女儿。

“你这丫头，说话也忒难听。是你表哥亲口承认，他说胡话时，嘴里念的那个表妹是你。

还说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娶，不信你亲自问问他。”

宋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很快，小厮便扶着宋闻璟走了进来。

宋闻璟鼻青脸肿，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手里再那个碗，可以直接去路边要饭了。

他进来，甚至没给宋氏和沈案问安，直接走到了沈归荑面前，开始演戏：“阿荑，事到如今，就别瞒着了。

咱俩两情相悦，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还是禀了父母，尽快成亲的好。”

沈归荑头回觉得，五皇子打的还是太轻了。

竟然让他有力气胡说八道。

沈归荑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看他：“你确定你要娶我？”

“千真万确。”宋闻璟挺起脊背，自傲道，“虽说我宋家高门显贵，相国府邸，你嫁我，算是一步登天了。”

宋氏也跟沈案炫耀：“不是我自夸，我兄长家这孩子，文武双全，相貌堂堂，给他说亲的媒人踏破门槛。

也就阿荑命好，这一闹，反得了不少便宜。”

这话说的，好像此事是沈归荑故意设计似的。

沈归荑悠悠叹了口气：“表哥若是娶了我，柳娘可怎么办啊？”

提到“柳娘”，宋闻璟的脸色蓦然一变。

下一秒，就见管事气喘吁吁跑进来道：“老爷，夫人，有个大肚子的女人，跪在咱们府门前。

说要表少爷出去见她，否则，就一头撞死在门上。”

众人大惊。

还没反应过来，宋闻璟就扶着小厮往外走：“不能闹出人命，我去看看。”

谁都能看出，他是真紧张那个女人。

宋氏轻咳了一声，淡定开口：“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

外面那个女人即便生了孩子，也最多是个妾室。

你一进门，那孩子就得喊你母亲，她也得端茶倒水伺候你。

这都是小事。”

沈归荑看了沈案一眼，这么多年，沈案的相好也有一箩筐，哪怕顶着悍妇之名，也硬是一个都没让进门。

听说外室怀了孩子，她直接带人上门给人打胎。

轮到沈归荑，成婚前家里有庶长子，也是小事？

见沈归荑没出声，宋氏自顾自道，“婚期不若跟霁月同一天，都选在明年九月初七。

两女同嫁，双喜临门。”

是啊，婚期同日，好换亲替嫁。

沈归荑觉得可笑。

不管她往哪儿走，做多少事，最后事情还是被宋氏扯回了原位。

前世，她被塞入五皇子的花轿。

宋闻璟那边塞了个丫鬟。

妹妹抢了姐姐婚事，沈霁月伤心欲绝，去庵中小住，修养散心。

没想到，遇到微服私访的皇帝。

成功怀上龙嗣，被接入宫中，封了嫔妃一路宫斗上位。

后来又利用数位爱慕者，让儿子做了储君。

就差那么一点，沈霁月就能母仪天下了。

若替嫁是沈霁月往上爬的第一步。

那她觉不可能让沈霁月如愿！

就在宋氏准备拍板定下婚事时，沈归荑又叹了口气：“娘说的这些都对，只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么？我怕万一真成了亲，咱家的银子不够他花。”

说起银子，沈案来了精神。

拧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就见另一个管事跑进来，擦着一脑门的汗道：“老爷，夫人，门口来了好几个伙计，说是来要账的。

这是他们拿来的账单字据。”

管事把一沓子写的密密麻麻的宣纸递过去。

沈案一页一页往下看。

大厅包场，十荤十素九桌，每月一千二百两。

上好的徽墨，紫毫笔，春秋砚，龙湖纸每月六百七十二两。

......

粗略算了一下，这些账目得有上万两。

宋闻璟来家里也不过半年，竟然挥霍了这么多钱。

沈案看完，两眼发黑，靠在椅背上，眼袋都跟着抖了三抖。

宋氏知道宋闻璟平日有宴请朋友的习惯。

猜测花费的可能有点多。

连忙道：“闻璟初来乍到，结交朋友，难免花费多谢。不过夫君放心，这些钱，不走公账，从我的私库里出。”

“你给他平账？你的钱不是国公府里的？”沈案把账单摔在宋氏面前，“我倒要看看你从哪儿弄出上万两银子。”

正闹着，就见一个年迈的身影，拄着拐杖，蹒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