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赛里木湖那天，天气很好。

车辆穿过长长的隧道，远处的雪山突然出现在视野中。

一车人都忍不住惊呼。

司机笑着提醒我们。

“右边风景最好，别顾着低头看手机。”

我正好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原本是留给妈妈的。

订车时，她说自己腰不好，不能坐后排。

沈妍也想坐窗边，哥哥便让我把另一侧的位置让给她。

周叙负责陪沈妍拍照，自然坐在她旁边。

我已经习惯坐最后一排，抱着大家的外套和零食，看他们隔着车窗欢呼。

如今车上只有我。

阳光落在湖面，蓝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玻璃。

我看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我期待两年的景色，真的很好看。

不是因为适合拍照。

也不是因为能让谁开心。

只是我自己喜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司领导林总。

“知意，你休假还接工作电话？”

“有急事吗？”

“算是你的急事。”

林总停顿片刻。

“上海分公司的运营负责人下个月到岗，我们推荐的第一人选还是你。”

“这次再拒绝，总部不会保留名额。”

这已经是公司第四次问我。

第一次，妈妈做胆囊手术。

手术并不复杂，她却说沈妍胆子小，不能让她在医院陪夜。

我放弃培训，守了七天。

第二次，沈哲负责的新项目出了问题。

他求我留下帮他联系资源，说等事情稳定，一定支持我去外地发展。

第三次，沈妍刚换工作，天天失眠。

妈妈说如果我也离开，她会没有安全感。

每一次，我都觉得家人只有一个。

机会以后还会再有。

可当我终于等来他们答应补偿的旅行，他们仍然可以因为沈妍一句“不想去”，轻易取消我的期待。

“调任多久？”

我问。

“两年。”

“职位和薪资按之前给你的方案，团队已经配好了。”

“你不用立刻回答，可以在假期结束前考虑。”

“不用考虑。”

我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雪山。

“我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总似乎没想到我这次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我让人事把电子协议发给你。”

邮件很快传来。

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妈妈正在家庭群里艾特我。

他们的近郊旅行已经提前结束。

沈妍说酒店不好，风景也一般，回来后还是觉得心里闷。

妈妈让我回程时给她带新疆特产。

哥哥则提醒我，假期最后一天早点到家。

【晚上一起吃饭。】

周叙没有在群里说话。

他私发来新的航班截图，说两天后到伊宁。

【这次不改了。】

【在酒店等我。】

可我已经离开伊宁，正在前往更远的地方。

我也不打算等他。

车停在湖边。

同行的女孩主动接过我的手机。

“我帮你拍一张吧。”

我下意识想拒绝。

从前出去玩，我总站在镜头后面。

不是不喜欢拍照，只是从来没人记得问我，要不要也留下一张。

“好。”

我走到湖边。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照片里的我没有看镜头，却是这些年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发朋友圈。

回到车上，我打开购票软件。

原本的返程票，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从乌鲁木齐飞回家。

妈妈算好了时间，让我落地后直接去超市买菜。

沈哲说家里吃完饭，还要我帮他修改工作方案。

周叙则定了第二天去试礼服，让我不能请假。

所有人都替我安排好了回去后的生活。

没有人想过，我也可以不回去。

我退掉原来的返程票，重新选择目的地。

乌鲁木齐。

上海。

单程。

确认付款前，手机再次响起。

妈妈发来一条语音。

“这几天差不多就行了。”

“回来以后给妍妍道个歉，一家人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没有点开第二遍。

我退出家庭群，将妈妈、沈哲和沈妍的消息设为免打扰。

最后，我点开周叙的头像。

他还在说服我原地等他。

【我都答应去陪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知意，别得寸进尺。】

我看了几秒，关闭聊天框。

窗外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

过去二十五年，我总怕自己走得太远，他们会需要我。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他们不是离不开我。

只是习惯我永远站在原地。

我重新回到购票页面，按下确认。

几秒后，出票信息弹了出来。

【乌鲁木齐至上海。】

【单程票出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