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到公社时，林巧已经把她弟林强也带来了。

林强穿着新衬衫，脚边放着两个大包，连搪瓷缸和铺盖都收拾好了。

林巧正围着办事员问省城的宿舍和粮票。

“我跟周淮年底结婚，最好把我安排到设计院附近，我弟年轻，先住宿舍也行。”

刘主任听得眉头直跳。

“谁告诉你，这两个指标已经归你们了？”

林巧指了指周淮，答得理所当然。

“设计院不是看周淮有出息，才专门照顾咱们县吗？”

“他马上就是设计院的工程师，安排自己对象和小舅子，有什么问题？”

正巧周淮以前的高中班主任来办事，听见这话，当场握住他的手。

“好小子，自己进了省城，还给县里争回来两个工作指标，老师当年果然没看错你。”

周围办事的人一下围了过来。

周淮嘴上说着“还没最后定”，却没否认。

林巧更是笑得满脸得意。

“他就是念旧，自己有出息了也没忘了家乡，不然设计院哪会特意往这边批指标。”

她说完故意看向我，话锋跟着一转。

“知微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这几年也没少沾他的光。”

我还没开口，她已经把放弃证明重新推过来。

“当着大家的面签吧，省得回头又后悔。”

“还有你爸不是认识省里的人吗？让叔叔顺便给我弟写封介绍信，最好给他安排个技术岗。”

我终于抬眼看她。

“两个工作、一套房，现在还要我爸替你弟挑岗位？”

林巧一点没觉得过分。

“你家有人脉不用，难道留着发霉吗？”

“再说周淮这些年处处照顾你，你拿点东西补偿他不是应该的吗？”

她弟林强也跟着笑。

“姐夫以后是工程师，我总不能去省城扫地吧，沈叔一句话的事，你别这么小气。”

周围很快有人跟着劝我。

“知微，你又不想进城，让给人家也是做好事。”

“周淮现在前途这么好，你真喜欢过他，就别再拿小时候那点情分拖着人家。”

林巧听得越发得意，语气却故意软下来。

“我知道你舍不得周淮，可人往高处走，他已经不是以前给你修自行车的穷小子了。”

“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主动退远点，而不是连工作、房子都追去省城，让他被同事笑话。”

周淮沉默片刻，竟也叹了口气。

“知微，巧巧说得重，可现实就是这样。”

“你以后真缺什么可以来找我，这次就当成全我们。”

我看着满屋子替他们说话的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行啊，等设计院的人来了再说，我也想听听他们怎么安排。”

刘主任偷偷看了我一眼，又从抽屉里拿出盖着红章的通知。

“下午人事科来县里，亲自确认两个指标，谁都先别走。”

林巧听完，当场拉住她弟。

“听见没有？今天就能把工作定下来，你的包别拆了。”

林强更直接，把行李提到门边，生怕去晚一步。

只有刘主任趁人不注意压低声音问我。

“他们都闹到这份上了，你还真由着他们？”

我靠在椅背上翻开报纸。

“让他们分吧，我也想看看他们还能分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