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医生说再拖下去，手术时间就排不上了。

我直接去了副楼。

苏沁雪把家里的财务室设在那里，门口还挂了块牌子。

行政财务部。

里面两个阿姨正在对账，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我开门见山。

“给我一份大额支出申请单。”

其中一个阿姨看了我一眼，小声道：“苏小姐说了，申请单不能随便给，要材料齐全才行。”

“要什么材料？”

“诊断证明、费用清单、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有您的积分明细。”

为这些东西，我又跑医院，又去交警队。

等我抱着一叠材料回到别墅时，腿都快没知觉了。

刚走进门，桌上摆着满满一桌海鲜。

傅沉渊和苏沁雪正坐着吃饭。

我站在门口，心口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苏沁雪最先看见我，立刻放下筷子起身。

“傅太太，你回来了？”

“本来想等你一起吃，可海鲜凉了就不好了。”

她说着，伸手接我怀里的材料。

才翻了两页，她就皱起眉。

“这些纸压皱了，存档不合格，最好重新打印一份。”

我猛地把文件抽回来：“这是我跑了一下午拿回来的！”

“交警队六点下班，医院财务七点关门，你让我现在重新打印？”

傅沉渊放下筷子，看向我：“听沁雪的。”

“财务档案本来就要规范。”

“你先坐下吃饭，别急这一会儿。”

我把诊断书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医生说念安最好明天就手术，多拖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拿钱的！”

我明明是傅沉渊的妻子，却像个等上级批复的下属。

苏沁雪把事故认定书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责任认定写得很清楚，孩子横穿道路，监护人未尽到看护义务。”

“按照制度，这种支出，优先认定为监护人个人责任。”

“这笔费用要记在你个人名下。”

“我可以先批两万应急款，剩下的算借支，从你之后的积分和零用额度里慢慢扣。”

我听笑了。

“苏沁雪，你凭什么？”

她咬了咬唇。

“我只是按制度办。”

傅沉渊擦了擦手，终于开口。

“见微，这次本来就是你没看好孩子。”

“让你承担一部分责任，也不算冤枉你。”

“你先拿两万去交押金，剩下的，我会让沁雪慢慢补上。”

我眼眶一阵阵发热。

念安昨天还在病床上小声问我。

“妈妈，我做完手术以后，能不能吃火锅？”

她说她好久没吃了。

我答应她，等她好了带她去。

现在她连手术都排不上。

我盯着傅沉渊。

“我要的不是两万。”

“我要全额手术费。”

傅沉渊脸色一沉：“黎见微，差不多行了。”

“沁雪已经破例给你放宽额度，你还想怎么样？”

我怔了一下。

苏沁雪轻声补了一句。

“原本按制度只能批一千，两万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大权限。”

我胸口堵得说不出话。

我女儿的命，到她嘴里，成了她施舍我的恩情。

我死死攥着材料，声音发颤。

“傅沉渊。”

“你会后悔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别总说这种话来威胁我。”

我抱着材料转身往外走。

外面风很冷，我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手机又响了，还是医院。

“傅太太，孩子情况不太稳定，您马上回来。”

我拦了辆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翻遍了通讯录。

翻到最后才发现，这么多年，我把自己活成了傅太太，活成了傅家的摆设。

除了傅沉渊，我竟然连个能借钱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