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苏家一个月后，苏慕言没有过把我送走的念头，我的心这才稍稍安稳下来。

他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

我们两个人的相处客气又疏离，各过各的日子。

这天午后，院外传来两声汽车鸣笛。

车轮碾过碎石子，停在了铁门外。

我正蹲在廊下清洗碗筷，抬眼望过去。

顾珩从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面色红润的苏晚星。

她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

顾珩推开铁门径直走进院子。

苏晚星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简陋的老宅。

再落到我的身上，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姐，我们来看你了。”

苏晚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袋子里装的全是她吃剩过半的补品、穿旧了的裙子。

以及一瓶拆封过的滋养口服液。

“姐姐，这些都是哥哥们给我买的。”

“我吃不完，特意给姐姐带来。”

她话里话外，不停炫耀顾峥和顾珩对她万般上心。

说两位哥哥日日守在医院，变着花样给她采购名贵药材。

我握着湿漉漉的洗碗布，指尖冰凉。

顾珩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应当：

“愣着干什么？晚星心里处处惦记你，知瑶，还不快跟妹妹道一声谢。”

我看着递到眼前的袋子，心底只觉得荒唐。

从前在家里也是这样。

但凡我真心喜欢的物件，只要苏晚星多看两眼，我便要拱手相让。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姐姐，退让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苏晚星把自己用剩的东西塞给我，在他们眼中，反倒成了莫大的恩赐。

这一次，我没有伸手去接，往后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往后退了一步。

我抬眼直视苏晚星，声音平静：

“你要是真心过来关心我，为什么要送你用剩下的东西？”

“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只配捡剩下的吗？”

苏晚星被我的疾言厉色弄得脸色一变，眼眶迅速蓄满泪水，下一秒就委屈地哭出声：

“不是的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我才想送给你的……”

顾珩看到她哭，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他小心翼翼将苏晚星抱进怀里，冷着脸看向我。

“顾知瑶，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妹妹说话！”

“晚星身体都还没痊愈，特意跑这么远过来探望你，你就是这个态度？给晚星道歉。”

我稳稳站在原地，直视着他眼里的怒火，半步不退。

“二哥，难道不顺着她，我就有错对吗？”

“既然你们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找我。”

我的话像是点燃了顾珩的怒火。

他上前扬起手，一巴掌重重甩在我的脸颊。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院子。

我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身形一个踉跄。

鼻腔一阵酸胀，温热的鼻血顺着人中缓缓流了下来。

顾珩的动作顿住，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真的动手，怔怔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躲？”

苏晚星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啜泣：

“二哥，算了，我们走吧。”

顾珩回过神，脸色依旧难看，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张。

两人快步走出院子，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鼻血还在不停往下淌。

我抬手擦了擦，眼框却红了。

真承认他们不爱自己，好像也没有这么难嘛。

我的手没擦几下，就被人轻轻拽住。

苏慕言走了过来，他手里递过来一张干净纸巾。

伸手，仔细帮我擦掉下巴和鼻尖的血迹。

他垂着眼看我，语气淡淡的。

“以后，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懂事。”

“我最不喜欢懂事的小孩。”

我攥紧手里的纸巾，轻轻点了点头。

把眼底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