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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她，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像换了个人。

她穿着三万块的羊绒大衣，拎着限量款手袋。

浑身散发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戾气，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毒藤，把所有温情的伪装都剥落干净。

“苏晚，你公司去年盈利三百多万，你说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你年初换的那辆保时捷，全款付的吧？你上个月在朋友圈晒的马尔代夫度假，花了十几万吧？”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脸色一寸寸变白，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像被人剥掉了一层画皮。

“你让我签这个字的时候，想过我没有？一千万，我拿什么还？我那套房子是按揭的，我爸妈退休金加起来八千块，我弟弟还在读大学。”

“苏晚，你让我签这个字，等于让我全家跳火坑。”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杯子跳起来又落回去，褐色的液体终于泼出来，淌过桌面，沿着边缘滴在地毯上。

她踩着那片污渍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瓶我送她的香水味。

“沈眠，你少在这儿跟我算账。当初你失恋的时候谁陪你喝的酒？你被房东赶出来谁收留的你？”

“你爸住院那会儿谁帮你垫的医药费？怎么，现在轮到你帮我了，就开始算细账了？”

她的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温热而潮湿。

我没躲，只是抬手擦了擦脸颊，然后把合同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当着她的面，把签字栏那一块撕了下来。

碎纸片落进垃圾桶，像落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苏晚盯着垃圾桶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玻璃碴子刮过铁皮。

她抓起桌上的手袋，把那份残破的合同塞进去，拉链拉得哗啦响。

“行，沈眠，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后悔。”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侧过脸，露出半张被窗光切开的侧影。

“你以为你不签就没事了？你帮我走的那些账，经手的那些文件，我手上都有。你不让我活，咱们就一块儿死。”

门在她身后摔上，整面墙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