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都扔了吧，积了那么多灰，万一有细菌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我抱着盒子，和衣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一睁眼，就看到林窈之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正在小舟的房间里进进出出。

小舟最喜欢的那套乐高积木、他画了一半的画册。

甚至还有他平时盖的带着小恐龙图案的毯子。

全被她胡乱地塞进了垃圾袋里。

“你干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哎呀，吟商姐，你抓疼我了。”

林窈之挣扎了一下，顺势松开手。

垃圾袋掉在地上，小舟的乐高散落一地。

“干什么大清早就动手？”

陆清洛系着领带从主卧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将林窈之拉开，挡在身后。

“沈吟商，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指着地上的垃圾袋，声音都在发抖。

“她在扔小舟的东西！”

那是小舟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气息了。

陆清洛理直气壮地理了理袖口。

“是我让她收拾的。”

“温医生说过，术后小舟的免疫力会非常低，家里的环境必须绝对无菌。”

“这些旧玩具、旧毯子上面全是螨虫和细菌，当然要扔掉换新的。”

“窈之一大早就起来帮忙打扫，你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我像个护食的母狮子，蹲下身。

发疯一样去捡那些散落的乐高碎片。

“那是小舟的东西！谁允许你们碰的！”

每一块积木上，仿佛都残留着小舟小小的指纹。

陆清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为了几块破积木，至于这么歇斯底里吗？”

“等小舟康复出院，我给他买一屋子最新款的乐高。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慈母？”

我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他不想要最新款的！他只想要这个！”

“这是他拼了三个月才拼好的城堡！他说等他出院了，还要给城堡安上灯......你们凭什么扔掉！”

陆清洛显然失去了耐心，声音提高了八度。

“因为他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

“沈吟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是不是被小舟的病折磨出精神问题了？”

“一件旧玩具，和孩子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孩子的命。

他怎么配提孩子的命！

“清洛，算了。”

林窈之脱下手套，在一旁轻声劝导。

“吟商姐可能还没从我出国的怨气里走出来，看我不顺眼，故意找借口发脾气呢。”

“我不收拾就是了，等小舟出院了，万一感染了，大不了再回医院治嘛。”

这话简直毒如蛇蝎。

字字句句都在往陆清洛的痛处戳。

果然，陆清洛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敢！”

“如果小舟因为家里的环境问题感染，我绝对不放过她！”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窈之，别管她了。”

“你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去医院。今天还有几项血常规要抽，别耽误了。”

林窈之乖巧地走进客房。

“好的，清洛。我去拿包。”

陆清洛转过头看着我。

“我警告你，沈吟商。不管你心里有多大的怨气，等大后天手术做完再说。”

“这两天你最好安分一点，把家里彻底消毒一遍。”

“如果小舟回来住得不舒服，唯你是问。”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门口换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本市殡仪馆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没有避开陆清洛。

“请问是陆远之小朋友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我是。”

我声音沙哑。

“您预定的单人灵骨塔位已经确认好了，费用需要今天下午三点前补齐，否则系统会自动取消。”

“您看您今天有时间过来办理一下手续吗？”

我平静地回复。

“好，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陆清洛换鞋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荒谬和不可置信。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我看着他。

“殡仪馆。”

陆清洛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沈吟商，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逼我跟你认错，为了引起我的愧疚，你竟然去殡仪馆定塔位？”

“你竟然拿自己儿子的命来咒他？！”

他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这个疯女人！你配当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