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的日子，是个难得的晴天。

早上八点，我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

这里离那个所谓的“婚房”很远，是我昨晚连夜找中介租下的单身公寓。

平板电脑还亮着，页面停留在那个名为《家庭协作文档》的界面上。

昨晚，我又看了一遍。

文档的内容已经更新了。

贺洵在末尾加了一条：

【C计划：等清清冷静下来，带她去买个名牌包安抚一下。晓亭那边的画展预算再追加五十万。】

连安抚我的方式，都被他们当成了一项公式化的任务来规划。

我点击了右上角的“全部清空”。

看着页面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空白，我平静地退出了账号，取消了明早民政局的领证预约。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八点半。

距离我和贺洵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我的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我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八点四十五分。

贺洵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显得有些急躁。

“清清，对不起，我今天可能过不去了。”

“晓亭早上在浴室滑倒了，右手疼得厉害，我现在在陪她去医院的路上。”

“领证的事，我们改天再说吧。你自己去吃点好吃的，包包我已经在网上下单了。”

他甚至没有等我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我突然笑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穿那件他熨好的白衬衫，也没有化精致的妆容。

我慢慢地，将无名指上那枚松松垮垮的廉价银戒摘了下来。

金属滑过皮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这五年，看似刻骨铭心，实则一文不值。

我找出一个信封，将戒指装了进去。

连同那把新房的备用钥匙，一起放在了桌面上。

信封上，我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下了四个字。

“婚约取消。”

收拾行李其实很简单。

因为这五年来，我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贺洵身上，自己的东西反而少得可怜。

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下了我的全部家当。

最后，我拿起那幅被压坏的《寒江雪》，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推开门的那一刻，初冬的冷风迎面扑来。

我没有回头。

那个叫苏清梧的女人，在这场长达五年的骗局里，死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江城拥挤的地铁站。

在列车呼啸而来的那一刻，我将那个使用了五年的手机卡，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想争了。

那些廉价的同情，那些虚伪的深情，那些充满算计的偏爱。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