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冷。

我走得很慢。

她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

直到出了单元门，冷风裹挟着中秋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周芷岚终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宋砚辞，你能不能懂点事？”

她语气依旧温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只是在教导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

我甩开她的手。

“我不懂事？”

“周芷岚，我们没领过离婚证。”

“你这算什么？重婚？”

周芷岚叹了口气。

她脱下外套，自然地披在我的肩上。

动作熟练得让人作呕。

“星泽心脏不好，你别去刺激他。”

“他父亲是集团沈副总，当年如果不是他点头，我坐不上现在的总监位置。”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坦然得近乎残忍。

“砚辞，你一向最懂事，也最识大体。”

“再给我三年时间。”

“等我在集团彻底站稳脚跟，我会给他一笔钱，把他打发走。”

我听着她描绘的未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这六年，我一次次提交的调岗申请，都是你压下来的？”

周芷岚沉默了几秒。

“西北那个项目油水多，你拿的绩效是总部的三倍。”

“爸妈的房贷要还，你父亲的透析费也是一笔巨款。”

“星泽这边也需要我随时陪着。”

她替我拢了拢衣领。

“你留在西北，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提款机。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垫脚石。

“那我呢？”我问。

“我胃穿孔躺在西北的县医院里，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在干什么？”

周芷岚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闪躲。

“那天星泽动了心脏搭桥手术，我走不开。”

她伸手想摸我的脸。

“砚辞，委屈你了。”

“你赶紧买票回西北，等过完节，我抽空飞过去陪你。”

“以后每个月，我都多给你转两千块钱生活费，你对自己好点。”

两千块钱。

这就是她对我六年青春、差点丧命的重病、以及一身伤病的全部补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我妈。

她手里攥着我的那个旧帆布包，急匆匆地走过来。

一把将包塞进我怀里。

“砚辞啊，你的包忘拿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周芷岚先上去。

“芷岚，星泽在上面找你呢，你赶紧回去，别让他起疑心。”

周芷岚点点头，转身前又叮嘱了一句。

“砚辞，听话。”

她走进了单元门。

花坛边只剩下我和我妈。

没了外人，我妈脸上的热络瞬间消失。

她冷着脸，压低声音。

“你回来干什么？”

“星海地震，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我握紧帆布包的带子。

“妈，她出轨，她重婚。”

“你们就坐在那里，陪着她一起演戏？”

我妈猛地瞪起眼睛。

“什么出轨重婚，说得那么难听！”

“星泽家里有钱有势，能帮芷岚铺路。你呢？”

“你除了常年不在家，连个分公司的管理层都混不上，你能干什么？”

她戳着我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星泽给我们买了新房子，给嘉玥找了双语幼儿园。”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只觉得荒谬。

“买房子的首付，是我在西北吃了一年沙子攒下来的二十万。”

“那是你心甘情愿孝敬我们的！”

我妈打断我。

“你要是真孝顺，就赶紧回西北待着。”

“别在这儿碍眼。”

“哪怕是为了芷岚的前途，你也得忍着。”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下个月你爸要换进口药，记得把钱打过来。”

“星泽的钱我们不好意思总要，你作为亲儿子，出点血是应该的。”

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楼道。

我一个人站在中秋夜的冷风里。

看着头顶那轮圆得出奇的月亮。

六年的信仰，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