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眼泪从它的眼睛里滑落，流入海里，把周围的海水也染成黑色。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浮上来，围住了这艘船，像一圈哭泣的礁石。

海面已经看不见了。目之所及，全部是头颅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林昼和银。

甲板上的两个人。根本无处可藏。

林昼站在船舷边，浑身紧绷，但他瞳孔环纹亮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反击。

一只千目魇的七只眼睛已经够可怕了。现在海面上有数不清的千目魇。数不清的眼睛。数不清的、正在裂开的、正在转动的、正在“看”他们的红色瞳孔。

林昼盯着海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多了。认知污染只对单个目标有效。他根本没法同时骗过一整片海。

银站在他身后。她的身体随风摇曳，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白色的雾。她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从海底爬上来的怪物。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灰粉色的嘴唇，几乎没有颜色了。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动，我有办法。”

银抓住林昼的手，及腰的白发缓缓飘起，像产生了静电一样。

【气息遮蔽】

极轻的声音从银的口中发出，林昼只感觉周围被笼罩了一层似薄雾，又似轻纱的东西。

身上被“看”的感觉消失了，没错，消失了。

林昼和银站在甲板边缘，给它们让出了路。它们不再盯着林昼和银，直接朝着它们的食物冲去。

它们接连不断冲出海面，趴在人的身上不停地撕咬吸食。有的人直接被千目魇的触手死死地缠住，恐惧情绪不断地被吸食。

溺泪魔双手抓着处于混乱痛苦的人的脑袋，咧开嘴吸食着他们的痛苦和悲伤。一股灰色的雾气从人类的头顶传出，缓缓进入溺泪魔的身体，而那体内旋转的灰色雾气变得越来越凝实。

这是一场采集者蓄谋已久的事故，是一场千目魇和溺泪魔的海天盛宴。船上的乘客都是它们的养料。

这船上足足有数百人都在哭嚎，而千目魇和溺泪魔还在从海底不断地向上爬，冲向船上的人类。

船底裂缝渗透的海水还在上涨，已经淹没众人的小腿。无声的恐惧在冰冷的海水刺激下，更加让人疯魔。

众人的恐惧悲伤越发高涨，对千目魇和溺泪魔的吸引力越强。这些采集者争先恐后地抢夺人类的情绪，可船上只有数百个人类，而这些神明却几万都不止。

狼多肉少。

神明仿佛疯了一般，为了食物互相残杀。

一只溺泪魔见到千目魇挡在自己身前，直接抓住千目魇的触手，应声扯断。另一侧，一个溺泪魔被好几个千目魇直接拦腰扯断。

溺泪魔没有内脏，身体内部只有一团黑色雾气，是它们平时吸纳的悲伤，没有了容器，就像水一样流入黑色的海洋。

见同伴死亡，其他的溺泪魔根本没有悲伤，反而争先恐后的争抢吸食。它们互相踩踏，甚至互相撕咬对方，试探争夺食物的优先权。

眼前的海洋在普通人眼中，平静、湛蓝。而在林昼和银的眼中却是极其残忍，水面乌黑、腥臭。无数怪物的断肢残骸被冰冷的海水吞没，无声沉入海底。

船上的人，大部分身上都纠缠着两到三只怪物，有些是千目魇，有些是千目魇和溺泪魔一起。像是一条条品种不一的毒蛇，缠绕在身体的各个部位，脖子、胸口、头颅、肢体，不断地嘶吼、啃咬、吸食。

乘客虽然感受不到它们，可林昼却是看在眼里，短短几秒，乘客和船体就被怪物完全覆盖，如同爬满蚂蚁的土丘，没有一丝空隙。

“我知道有搜快艇，跟我走。”

银拉着林昼，从怪物的暴乱中穿过。此时神明调整了自己的频率，都处在高维之中，林昼和它们仿佛不在一个时空，虽然能看到，可是却无法进行客观的肢体接触，犹如幻觉一般。

二人来到船舱底部，见到这逃生艇早就被人占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林昼和银发生冲突的黄毛和他的两个跟班。

此时这逃生艇上边坐着一位妈妈，抱着仅一岁的婴儿，死死地抓着逃生艇。

“求求你们了，别赶我下去。我的孩子才刚出生。”

“去你妈的！”

黄毛一脚踹倒女子，踹在她肩膀上。女子顿时“啊”的一声摔到墙面。可即使如此，女子也没有松手，一直抱着孩子。

“臭婊子！敢挡老子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弄死在这儿！还有你这个小杂种！”

黄毛眼见水越来越多，根本不想跟这女人掰扯。

“不，不，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不占这个逃生艇的位置，我只求你们把我的孩子送走好不好？我求求了......”

女子随后连滚带爬地爬到黄毛面前，使劲地磕头。咚咚咚咚，头磕得生响，没过一会儿就流出了血渍。

“我凭什么要救你这个小杂种呢？又不是我的种，滚一边去！滚开！”

黄毛被女子纠缠，本来就有火气，此时心情更加爆裂。

旁边的小跟班也跟着调笑：“对呀，又不是我们少爷的种，谁管你的死活呀。要不是现在紧急，你要是陪我们一晚，陪我们玩玩，我们倒有可能答应。现在也没工夫搭理你了，抱着你的小杂种赶紧滚。”

几人的对话都被林昼和银看在眼里。

林昼没想到这黄毛还是屡教不改，居然如此没有人性。

黄毛拿着救生筏就要走。女子见哀求无望，顿时发了狠，直接抱住黄毛的左腿，死死地咬住黄毛。

“你不让我的孩子活，我也不会让你活！就算死，我也要把你拖在这里！那就大伙一起淹死吧！”

女子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拽黄毛。他腿瞬间就被女子咬住，鲜血直流，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黄毛全身。

黄毛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敢反抗自己，今天一天，居然就有两个人折自己的面子。林昼就算了，他惹不起，没想到这个贱女人也敢这样惹自己。

“臭婊子，敢惹我，你去死吧。”黄毛目露凶光，拿起旁边的木棍朝着女子的头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