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裴照野破天荒地来了我的院子，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

“阿妤，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笑着推开门。

我坐在烛台前，将写好的和离书折起来，不动声色地压在书本下。

淡淡地问道：“什么？”

裴照野走到我面前，将琉璃灯放在桌上，眼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你以前不是总念叨，想看西域的走马灯吗？”

“我今日特意让人从商队那里寻来的。”

我看着那盏灯。

灯罩上画着繁复的花纹，转动间光影流转。

三年前，我生辰时曾向他讨要过。

那时他说我玩物丧志，不符合侯夫人的端庄。

如今，他却巴巴地送了来。

“多谢侯爷。”

裴照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阿妤，你为何叫我侯爷？”

“你以前，都是唤我夫君的。”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的墨迹。

“规矩不可废。”

“温姑娘入府后，总要分个尊卑。”

裴照野叹了口气，伸手想握我的手。

“阿妤，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明姝毕竟怀了我的骨肉。”

“等她生下孩子，我会把孩子抱给你养。”

“你依然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我避开他的触碰，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侯爷早些歇息吧。”

裴照野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非要这样一板一眼地跟我说话吗？”

“我说了，以后会补偿你的。”

还不等我答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明姝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侯爷，不好了！”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温姑娘突然肚子疼，见了红！”

裴照野脸色骤变，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白......白日里，侯夫人不晓得对她说了什么，大夫说......”

“说温姑娘受了惊吓，胎气不稳......”

丫鬟哭着说道。

裴照野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

“阿妤，你白日里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

“她说侯爷对她情根深种，她说她腹中的是侯府的嫡长子。”

“她说了诸多戳心窝子的话，我只说了四个字。”

“那又怎样。”

“这也成了伤人的恶言吗？”

裴照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往外走。

路过桌案时，他顺手拿走了我刚配好的安神香。

“明姝睡不安稳，这香我先拿去给她用。”

他甚至没有问我，小产后夜夜失眠，需不需要这香。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警告我。

“若是明姝的孩子有事，我唯你是问！”

我看着桌上那盏还在转动的走马灯，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我拿起剪刀，挑断了灯罩上的引线。

琉璃灯瞬间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我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绣了一半的平安符。

那是他出征前，我熬了三个通宵为他绣的。

原本打算在他生辰时送给他。

此刻我拿起剪刀，沿着针脚，一点点将丝线拆开。

“夫人，您绣了那么久，怎么拆了？”

翠儿满脸不解。

我苦笑了下，“用不上了。”

丝线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一如我心中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断绝。

我把拆成碎布的平安符扔进炭盆里。

火苗窜起，顷刻间将过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