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膳房，公输制放下了手上打磨的器具，朝他们走了过来。

“两位，事情办妥了吗？”

“妥了！公输先生，劳烦你给我倒杯水吧，这一早，口干舌燥啊。”

公输制笑了笑：“好，稍等。”

盛宴拦住了公输制：“公输先生你别动！你的手是做器皿的，可不是用来倒水的。”

张蔡自己取水后往石凳上一坐：“哎，易老弟，我这儿也攒了点家底，虽然跟宗室的嫁妆不能比，但怎么也能够进一批原料，你看能不能也算我一股！”

“钱~自然是多多益善，可你的钱我不敢要！”盛宴故作阴阳怪气道。

张蔡不解地看了看盛宴：“啊，什么意思，不敢要？”

“没有义气的钱能要吗？”

“没有义气，是在说我吗？”张蔡更疑惑了。

盛宴斜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昨天在巷口，是谁一溜烟儿地就跑了，可真讲义气啊！”

“哎，那不是事急从权嘛！”张蔡满脸堆笑，“我那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姜嫣这丫头的脾气，要是老弟你没有说服她，她真的能让巡卒抓我们的！要是咱俩都被抓了，谁来捞你？”

公输制在旁听着，嘴角也微微勾起一点笑意：“张大人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啊，连牢里都有关系。”

盛宴看向了公输制道：“公输先生，我送你一股。”

公输制听后连忙摆了摆手：“我可没有积蓄，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公输先生误会了，你以制盐器具、营造手艺技术入股，占一份干股。”

公输制听后更加局促了：“我不过是出点力气，怎好占股？”

“先生的手艺，比真金白银还值钱。”盛宴语气认真，“盐坊能不能成，你的手艺才是关键，这一股你受之无愧。”

张蔡看着盛宴，欲言又止。

盛宴自然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张大人为在下这事儿跑前跑后的，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认识姜女史，后面跟各个衙门疏通的事情，还得你来操持，跑腿的活计也算一份干股。”

“我就说老弟你发达了不会忘了我！”张蔡笑了笑，“咱们，喝两杯吧？”

“喝酒误事，上次的教训不能再有了，而且这里的酒我实在喝不惯，等我有空自己酿一点给你们尝尝。”

公输制点了点头：“易膳令的膳食做得好，想来酒酿得肯定也很美味！”

“有眼光，等酿出了第一坛，让你先喝第一口！”

“嗬！你这是拿公输先生试毒啊！”

“我看你是找打！股给你退了！”

张蔡喝了口水说道：“好了好了，咱别闹了，说正事吧，易老弟不是说要好好规划一下吗？”

“现在本钱有了，制盐的器具和方法也有了，可还有一桩难事，就是缺人手。”盛宴思索了一下，“煮盐、提纯、搬运、看顾，都得要可靠的人。”

张蔡点了点头：“临淄城里雇人，一是工钱贵，二是怕人多嘴杂，把精盐的法子泄露出去。”

公输制道：“我可以从工坊里找几个小学徒。”

“找小学徒是个办法，可是会不会太慢了？”盛宴揉了揉鼻子。

张蔡想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哎！前阵子你救下的那批鲁国奴隶，一直关在牢里，他们没有好的去处，你又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让他们来做工岂不是一举两得？”

盛宴犹豫了一下：“张大人，这能行吗？”

公输制也道：“是啊张大人，按规矩战俘奴隶是要等敌国赎回，或者发卖给大户为奴，得有官方文书。”

盛宴苦笑了一下：“要是当初鲁国肯赎，我也不必差点成了祭品。”

“那就买吧，不会很贵。”张蔡拍着胸脯说道，“这事交给我，刑狱司我有个旧相识，管文书档案的，真要走正规流程，他能帮上忙。”

次日一早，张蔡径直去了临淄城南的监狱，找到了他多年的好友李珣。

“李老哥，我是无事不登高门啊。”张蔡一见面就寒暄。

李珣苦笑了一下：“希望你还是没事吧，我这里能不登就不要登了。”

“说的是呢，走，找个酒肆喝两杯。”

两人寻了巷口一家僻静酒肆坐下，张蔡把来意一说。

“老哥，帮我弄份工坊调拨的文书，把前些天鲁国的奴隶分给我吧。”

李珣有些迟疑：“这事其实不难办，可最近有人打过招呼，这批鲁国战俘不得遣散，不得发卖，必须一直羁押着。”

“区区几个奴隶居然还特意打过招呼？要不是易牙救下他们，现在都成了亡魂了。”张蔡看着李珣问道，“老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时我就觉得怪，不过我这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为了不惹事，我从来都不问。”

“那谁打的招呼老哥你总知道吧？”张蔡搓了搓手。

“是竖公公的人。”李珣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

“竖刁？他的手伸得这么长吗？”

李珣笑了笑：“我这里的临淄大狱，谁都可以在我这里插一脚，你这不是也来了？”

“可是我没有插成功啊！”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是你的官太小啊。”李珣笑着又喝了一口酒。

“最后一个问题。”张蔡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是只有这几人被打过招呼了，还是所有的奴隶都......”

“巧了，就是你要的这几个。”李珣劝道，“之前就是因为你得罪了竖公公，他才处处刁难你，我奉劝你，不要再跟他顶着干了，一个能自宫入宫的人是有多狠啊，你呀斗不过他的。”

“老哥说的是，既然这样那我告辞了，你也少喝点啊。”

听到张蔡带回来的信息，盛宴瞬间明白了，自从他成了膳令之后，卯粮一直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上次他跟竖刁给自己下套没有成功，便开始从别的地方打着主意了。

自己当初救下那群奴隶，纯属是不忍心，而卯粮他们却觉得自己别有用心，于是把那些奴隶监控了起来，这是另外一种“歪打正着”。

“事到如今，只能先放一放，我先去给君上做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