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从ICU转回普通病房那天，陆辰光带了摄影师。

他说：“宝宝受了这么多罪，拍一组平安照，给家里老人报个喜。”

我妈刚从外地赶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抱着孩子，小心到连呼吸都放轻。

我说：“孩子还小，别折腾。”

陆辰光低头给相机调参数，语气温柔得像在哄我。

“就十分钟。老婆，爸妈问起来，我也得有照片交代。你别总把家里弄得愁云惨淡。”

祝棠从门外探头进来。

“嫂子，我可以帮你换宝宝衣服吗？我给他买了小西装。”

她手里那套衣服硬邦邦，领口还缝着亮片。

我说：“新生儿不穿这个。”

祝棠怔住，脸一下红了。

陆辰光立刻接话：“拍照穿一下而已，又不是让他一直穿。棠棠挑了一下午，你别泼冷水。”

我妈小声说：“孩子刚好，还是穿软点吧。”

陆辰光这才看见我妈，叫了一声妈，却没问她一路赶来累不累。

摄影师催：“爸爸妈妈站近一点。”

陆辰光走到我身边。

祝棠抱着那套小西装，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

陆辰光叹了口气：“算了，拍一张四个人的。棠棠也算孩子的小姨。”

我抬头看他。

“谁的小姨？”

“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叫一声小姨怎么了？”

我还没说话，祝棠已经红着脸靠过来。

摄影师不明所以，笑着说：“妈妈往爸爸那边靠一点，这位小姨抱花站中间也行，画面好看。”

祝棠真站到了中间。

陆辰光没有动。

我剖腹产才几天，脸白得像纸，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祝棠妆容精致，手捧玫瑰，站在我丈夫身边，像这场劫后余生里的女主人。

我妈看不过去，抱着孩子往我这边挪。

祝棠忽然惊呼一声：“阿姨，小心！你碰到我的手链了。”

我妈吓得一抖，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祝棠低头看手腕，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陆辰光立刻抓住她的手。

“疼不疼？”

我妈脸色煞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孩子靠近乔乔一点。”

陆辰光皱眉。

“妈，您抱孩子稳一点，别总慌。”

我妈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她坐了六个小时高铁赶来，连水都没喝一口，却在第一天被他嫌弃不稳。

我把孩子接回怀里。

“拍照结束。”

陆辰光脸色沉了。

“温乔，你非要扫兴？”

“我儿子刚从ICU出来，不是给你们凑热闹的道具。”

祝棠眼泪一下掉下来：“嫂子，我只是想让家里开心一点。”

“我家不需要你开心。”

病房里安静得发冷。

陆辰光压着声音：“你给她道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棠棠花钱买衣服、订摄影师，忙前忙后。你当着这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过分了。”

我笑了一下，胸口却像塞了一把冰。

“陆辰光，我妈抱着你儿子被吓到，你没看见。你儿子哭了，你没看见。我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人，你也没看见。你只看见祝棠下不来台。”

他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很快又变成不耐烦。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刺？”

祝棠捂着手腕，小声说：“师兄，算了。我本来就不该来。反正宝宝平安了，我也该走了。”

她转身时，脚下一绊。

陆辰光立刻扶住她。

孩子在我怀里哭得发紫。

我妈急得要去叫护士。

陆辰光却低头哄祝棠：“别哭，没人赶你走。”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争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他不是被下蛊。

他只是愿意为了她，把自己变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