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岑屿川的结婚纪念日那天，他公司要开产品说明会。

竞价系统准备正式对外推广。

他说希望我和遥遥一起出席，坐在第一排，做真实家庭用户。

“这样更有说服力。”

他把邀请函递给我，“你也不想外面的人觉得，我们家的关系被系统搞砸了吧。”

我本来不想去。

他却给我账户里充了一笔体验币，还难得放软语气。

“说明会结束后，我订了餐厅，你和遥遥一起来。”

遥遥一听就高兴了。

她用自己剩下的积分拍了半小时，说想在晚餐的时候给爸爸一个惊喜。

活动当天，岑屿川站在台上，讲得从容又稳。

他说竞价可以量化付出，可以让每个人都公平争取陪伴。

说亲密关系最大的矛盾，是时间被默认分配。

而系统的价值，就是把默认改成公开。

台下掌声很响。

紧接着上场的，是许见澄。

她是首席体验官，穿着利落的套装。

调出后台案例，笑着讲自己怎么通过合理出价获得时间。

讲到一半，她特意放出一条家长会竞拍记录。

“有些人会习惯性地把亲情当优势，觉得自己天然该被优先。”

“但我比较尊重规则，所以赢得也坦荡。”

台下有人笑了。

我抱着遥遥坐在第一排。

身边没人知道，那条失败记录里的孩子，就是我怀里的女儿。

说明会结束后，岑屿川终于带我们去了餐厅。

可菜还没上齐，许见澄就来了。

她站在桌边，像是真的很为难。

“投资方临时要复盘。”

“我一个人不方便面对那几个男的，只能来问问屿川能不能留下。”

岑屿川先是皱眉。

“今天不行。”

许见澄点点头，一副很失落的模样。

“没关系，我自己去。”

岑屿川见她难过，立马改变主意。

“算了，你留下来一起也好。”

我看着桌上的蜡烛，没说话。

投资方那边来人后，果然把许见澄当成了岑屿川的伴侣。

对方端着酒笑问：

“系统是你们夫妻俩一起做的创意吧？”

岑屿川竟然顺着接了下去。

“见澄确实给了我最关键的灵感。”

“至于我太太，她不懂技术，主要负责体验。”

我攥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创业最难的时候，是我卖掉婚前公寓的首付款，填了他第一笔服务器费用。

那几年家里开销，房租，孩子的奶粉钱，都是我撑着。

现在在他嘴里，只剩一句免费体验。

饭过半，遥遥从小书包里拿出一本手工相册。

“爸爸，给你。”

岑屿川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是她画的全家福。

后面几页连爸爸的影子都没有。

投资方的人笑着问：“怎么没贴照片？”

遥遥低声说：“因为爸爸今年都没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见澄立马故作大度说以后把系统时间让给遥遥。

遥遥却没有接话。

她只盯着岑屿川，很是不解：

“我的爸爸，为什么要别人分给我？”

岑屿川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向我。

“你平时到底怎么教孩子的？”

“这种场合，也由着她乱说？”

我还没开口，许见澄已经急忙打圆场。

“孩子还小，你别凶她。”

她说着去拿酒杯，手腕一歪，红酒直接倒在相册上。

遥遥啊了一声，伸手去抢。

我也立刻把相册拉回来。

混乱中，边角划过许见澄的手背，留下一道细口子。

岑屿川反应极快，他一把扣住我手腕。

“你至于吗？”

“几张画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我看着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是遥遥蹲在椅子旁，连哭都不敢大声。

许见澄捂着手，眼里都是泪。

“你别怪照溪姐，今天是纪念日，被我搅乱了，她生气也正常。”

岑屿川听完，脸色更沉。

“既然这样，今天剩下的时长都补给你。”

他停了停，又看向我，“还有，下个月你暂停竞价资格。”

我怔住了。

“凭什么？”

“你情绪不稳定，会影响系统使用秩序。”

我忽然笑了。

在纪念日这天，他取消了我的资格。

像在处理一个不守规则的低级用户。

回家后，遥遥早早睡了。

我坐在桌前，把那本湿透的相册一页页分开，拿吹风机慢慢烘。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新字。

【下次生病我不告诉爸爸了。】

【我不想妈妈再花钱买一个不会来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