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潮湿霉烂的气味钻进鼻腔。

向晚摸索着退到墙角，抱着圆圆蜷缩下来。

“妈妈......”圆圆的声音细弱蚊蝇，“我好渴......”

向晚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如刀割。

她拍着铁门嘶喊：“有没有人！给我一口水！孩子病了，求求你们——”

喊了无数遍，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门外始终没有人应答。

她贴着冰冷的铁门滑坐下来，把圆圆重新抱回怀里。

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没有昼夜，没有时间。

圆圆开始说胡话，声音越来越弱。

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她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天花板无声地流泪。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些年她一天打三份工、省吃俭用给圆圆攒医药费，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女儿吃上一口热饭。

她只是想让孩子活着，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就那么难？

所有的委屈、不甘、恨意，最后全部汇聚成一个名字——沈砚。

是他骗了她的感情，

是他假死丢下她和腹中的孩子，

是他不相信圆圆是他的骨肉，

是他把她们母女送进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如果圆圆真的死在这里，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可她不敢想那个“如果”。

她只能祈祷，夏柠快点醒过来，快点醒。

只要夏柠醒了，沈砚就会放她们出去，她就可以带圆圆继续治病，一切就还有希望。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铁门始终没有打开，送进来的一小碗水和半块馒头向晚舍不得碰，全部喂给了圆圆。

圆圆勉强咽了几口，又吐了出来，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开始涣散。

第四天，圆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鼻子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止都止不住。

向晚疯了似的拍门：“开门！求你们开门！我女儿出血了，她要死了——”

可没人理她。

圆圆的血流了一地。

她用手去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去堵，很快就被染透了。

圆圆的小手轻轻攥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握住女儿的手，直到那点微弱的温度，从向晚的掌心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女儿的眼睛慢慢合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血色。

“圆圆！圆圆！不要睡，看看妈妈呀！”

向晚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可没有用，圆圆死了。

向晚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她抱着圆圆，一动不动地坐在血泊里，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终于被拉开。

沈砚的助理站在门口：“向小姐，沈总说您可以出去了。”

向晚慢慢抬起头，目光从空洞中一点一点聚拢。

她抱着圆圆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外走。

助理跟在她身后，斟酌着开口：“沈总说了，只要您以后安分一些，他会负责圆圆小姐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

“不用了。”向晚的声音像一片死水，“圆圆已经死了。”

助理脚步顿住，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抱歉，向小姐。”

向晚抱着圆圆，缓缓走进了女儿再也看不见的阳光里。

回去后，她把圆圆安葬了。

在墓前坐了一整夜。

圆圆，等妈妈办完最后一件事，就来陪你了。

第二天清晨，向晚站在沈氏集团的楼顶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摆猎猎翻飞。

她怀里抱着一卷红色的条幅，慢慢展开，从楼顶垂下去。

白底红字，巨大而醒目：

“沈氏总裁沈砚欺骗感情，假死脱身，害死亲女，罪行滔天。”

楼底下很快聚起了人群。

向晚站在楼顶边缘，嘴角竟然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飞鸟，纵身跃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阖上眼睛。

恍惚间好像又听到了圆圆软糯的声音。

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