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长安城的街道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马车摇晃。

我突然想起，萧玦迎娶我时，十里红妆，他握着我的手说：

“云纾，孤定不负你，不负陆家。”

如今，三年过去了，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拿着手绢，木然地擦拭着眼角的泪。

冷风顺着车帘灌进来，吹干了泪痕。

我慢慢攥紧冰冷的双手，看着窗外的落雪，眼底的痛楚逐渐被冷厉取代。

马车停在镇国将军府门前。

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震天响的哭喊声。

府门大开，白幡飘扬。

我一步步走进去，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院子里，所有的家丁、丫鬟看到我，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

“小姐，您回来了！”

哥哥陆云屹听见声音，穿着一身粗布孝服，从堂屋大步冲了出来。

他是个身高八尺的硬汉，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

可此刻，他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他伸出手，想抱我，却又不敢抱。

“谁准你回来的！”

哥哥哽咽着，声音都在抖。

“咱爹走了有时日了，家里的事我能办好。”

“你身上有喜，快回去，别冲撞了小皇孙！”

我猛地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没了...哥，都没了！”

哥哥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没了？云纾，你怎么了？”

小桃跪在地上，哭着将一切和盘托出。

“少爷，太子出征那日，小姐去城外送行。”

“返程时马车突然失控，小姐被重重摔了出去，动了胎气...小皇孙没保住。”

“太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在宫宴上当众折辱老将军，太子还护着她...”

哥哥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要去杀了他！”

“哥！”我死死抱住他的腰，拼命阻拦。

“你现在去杀了他，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仅你要死，爹爹百年后的清名也会被彻底毁了！”

我咬着牙，直视着哥哥赤红的双眼，一字一顿：

“不可鲁莽！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安葬爹爹。”

“其他的，我们要从长计议。”

哥哥手一松，长剑当啷落地。

他跪在雪地里，痛苦地捶打着地面。

那一夜，我跪在爹爹的棺前，一言不发，默默地掉着眼泪。

眼泪流干了，心也跟着死了。

次日，天色蒙蒙亮。

萧玦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到我跪在棺前，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拉我起来：

“云纾，你身体还没好，别跪了，跟孤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我要给爹爹守灵，三天三夜。”

萧玦皱了皱眉，“好，那孤也陪你一起跪。”

说着，他撩起衣摆准备跪下。

“萧玦！”

季弋就从门外跑了进来，满脸不高兴：

“你说好了今天陪我逛长安城的！”

“死人有什么好拜的，晦气死了！走啦！”

哥哥闻声提着长剑冲了出来，剑尖直指季弋的咽喉。

“你还有脸来？”

“要不是那季弋假传你命令，临阵畏缩，带着右路军私自撤退。”

“我爹怎么会被敌军包围？怎么会惨死？！”

“你们的军功，是踩着我爹的尸骨拿到的！”

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萧玦。

“殿下，我哥说的是真的吗？”

萧玦眼神闪烁，不敢看我，半晌才憋出一句：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我指着门外院子里的那些兵器，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第一次上马，是爹爹扶着你。”

“你第一次受赏，是爹爹将战功让给你。”

“萧玦，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跪在门外忏悔。”

萧玦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半晌，他闭了闭眼，说：“好，孤跪。”

季弋不干了。

“你凭什么让他跪！他是一国太子！要跪我替他跪！”

萧玦立刻让侍卫强行把季弋带走了，嘱咐着让好生伺候着。

他走到门槛外，掀开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和哥哥跪在门内。

屋外漫天飞雪，我不曾问过他一句冷不冷，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