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后山的偏僻石屋。

这里四面透风，

连一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

十年前我被顾淮安带回宗门，

他说玉不琢不成器，

修道之人当以苦寒磨砺心志。

于是最好的院落给了陆星沉，

最差的废墟留给了我。

我刚在草席上坐下，

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星沉腰间挂着那枚青铜剑穗，

带着几名内门弟子，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师姐，你怎么躲在这里生闷气？”

他抚摸着腰间的剑穗，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掌门刚刚颁下法旨，”

“昨夜斩杀三头恶煞鬼将的功勋，”

“已经全部记在我的名下了。”

身后的两名弟子立刻跟着附和谄笑：

“那是自然，陆师兄天纵奇才，”

“若不是师姐昨夜非要插手争功，”

“师兄早就名震三洲了。”

我靠在墙壁上，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陆星沉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从前只要他拿走我的东西，

我都会急得双眼通红，拼命去找顾淮安分辩。

可现在，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虞南音，你神气什么！”

陆星沉压低了声音，凑到我面前。

“你以为你昨夜拼死带回来的战果，”

“师尊真的不知道是你杀的？”

“他知道，全宗门的长老也都知道！”

他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恶毒与快意。

“但那又怎么样？”

“你娘是个通敌叛宗的贼人，”

“你身上流着罪人的血，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师尊说了，你的命是宗门给的，”

“你立下的所有功劳，本就该用来赎罪，用来成全我！”

我指甲微微陷进掌心，

心中最后那一丝可怜的幻想，

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成泥。

原来全宗上下，

从一开始就心照不宣地把我当成养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冷冽沉重的威压。

顾淮安手持漆黑的戒律玄鞭，

踏步走了进来。

满屋的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殿主！”

顾淮安神情冷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虞南音，你当众弃牌，顶撞师长，”

“如今又在居所出言不逊、欺凌同门。”

“本座今日若不用戒规惩戒你，”

“何以服众！”

陆星沉立刻退到顾淮安身后，装出满脸惶恐：

“师尊息怒，师姐只是一时糊涂，”

“千万别动用九玄鞭啊......”

那是专门抽打神魂的法宝。

一鞭下去，皮开肉烂，灵脉剧痛如蚁噬。

往常我只要看到这根鞭子，

便会浑身发抖，跪地求饶。

顾淮安扬起长鞭，眼中闪过一丝掌控的笃定：

“跪下认错，交出你手里的禁地钥匙，”

“去给你师弟赔礼，本座便免你皮肉之苦。”

他以为我会像过去千百次那样妥协。

可我只是扶着墙，

慢慢站直了身子。

我甚至迎着那森冷的鞭梢，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跪，也不认。”

顾淮安眼中怒火暴涨：

“不知悔改的孽障！”

“啪！”

带着倒刺的玄铁长鞭带着破空厉啸，

狠狠抽在我的心口。

衣衫瞬间碎裂，血肉翻卷，

白骨若隐若现。

剧烈的抽痛席卷神魂，

我喉头涌上一口黑血，

却硬生生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甚至笑出了声。

笑声在死寂的石屋里回荡，

显得凄厉又荒诞。

“顾殿主，这一鞭，算我还你当年的引路之恩。”

“力道太轻了，要不要再来一鞭？”

顾淮安握着长鞭的手猛地一震。

他看着我嘴角猩红的笑意，

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从前的虞南音怕疼，怕被厌弃，

可现在的我，

眼神里只有看透一切的轻蔑与死寂。

那种完全超出掌控的空洞，

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顾淮安厉声喝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我扯了扯带血的嘴角，淡淡道：

“你当然敢。”

“但只要我今天死了，今夜子时，”

“顾殿主，你可要亲自去守那座血海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