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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悬崖抉择
我从冰冷的海水里醒来的时候,右手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再次晕厥。
咸腥的海水灌进喉咙,我奋力扑腾着,左手死死抓住一块被海浪冲过来的浮木。
远处的悬崖上,我看见我的家人,还有我喜欢了十年的陆时衍,正围着许薇薇嘘寒问暖。
他们甚至没有往下多看一眼。
三个小时前,我和许薇薇同时被绑架,绑匪把我们带到了临海的悬崖边,给了我爸两个选择:“一个是你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一个是你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六年的假千金,选一个,另一个我就推下去。”
我爸的目光在我和许薇薇之间来回游移,许薇薇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发颤:“爸,我怕......”
我也怕。
我也想喊爸,想喊时衍哥救我,可我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偏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放了薇薇。”我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放了薇薇。”
绑匪笑了,一把将我推下了悬崖。
坠落的瞬间,我看见陆时衍下意识地伸手,我以为他是想救我,可下一秒他就把被吓到腿软的许薇薇抱进了怀里,轻声安抚。
悬崖下的海很大,很冷,我掉下去的时候右手先撞到了礁石,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我居然活了下来。
被渔民救上岸的时候,我已经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只有张妈守在我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张妈握着我没受伤的左手,声音哽咽,“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掉下去的时候,心都揪成一团了。”
我动了动右手,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全身。“我的手......”
“医生说右手粉碎性骨折,”张妈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就算好了,可能也......也不能再弹钢琴了。”
我愣住了。
钢琴是我生命的一半。
从三岁开始学琴,十五岁拿到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下个月我就要去维也纳参加总决赛,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看着打着厚重石膏的右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张妈慌了,连忙给我擦眼泪:“小姐,你别这样,医生说还有机会的,我们慢慢治,啊?”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没有机会了。
粉碎性骨折,神经和肌腱都严重受损,就算骨头长好了,手指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灵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我爸我妈还有我哥,还有陆时衍,一群人簇拥着许薇薇走了进来。
许薇薇手上贴着个创可贴,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姐,你醒了?”许薇薇走到我床边,声音温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我妈立刻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你姐福大命大。”说着她转向我,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点责备,“清然,你也真是的,被绑架了也不知道配合绑匪,害得薇薇受了惊吓,你看她手都被绑匪划伤了。”
我看着许薇薇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掉下去的时候,右手撞在礁石上,粉碎性骨折,以后再也不能弹钢琴了。”我轻声说,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爸皱了皱眉:“不就是不能弹钢琴吗?家里又不缺你那点钱,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倒是薇薇,吓得现在晚上还做噩梦,你作为姐姐,也不知道安慰安慰她。”
我哥也附和道:“就是,清然,你别太矫情了。不就是个钢琴吗,以后让爸给你投资开个琴行,想怎么玩怎么玩。”
陆时衍站在最后面,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眼神复杂,却一句话都没说。
许薇薇红了眼睛,拉着我的左手:“姐,都怪我,要是当时我主动让绑匪把我推下去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不能弹钢琴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妈心疼地把许薇薇搂进怀里,“我们薇薇最乖了,怎么能让你出事。”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哦不对,我本来就是个外人。
十八年前,医院抱错了孩子,我在乡下长到十六岁才被接回许家。
而许薇薇,在我丢后被领养然后代替了我,她在许家被宠了十六年,就算是假千金,就算身世曝光,也依然是他们心尖上的宝贝!
我回来的这两年,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上许薇薇在他们心里的位置。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优秀,他们总会看到我的好。我努力学习钢琴,拿了一个又一个奖,就是想让他们为我骄傲。
可现在,我引以为傲的手废了,他们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而怪我吓到了许薇薇。
“你们出去吧。”我闭上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累了,想休息。”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摆了摆手:“行,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张妈,张妈又开始抹眼泪:“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啊......”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没有说话。
疼啊,怎么会不疼。
手疼,心疼,浑身上下都疼。
可再疼,也疼不过他们刚才那些话,疼不过悬崖上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我。
张妈帮我办了出院手续,打了车带我回许家。
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
许薇薇坐在钢琴前,弹着我最爱的那首《月光奏鸣曲》,我爸妈和我哥坐在沙发上,满脸笑意地听着,陆时衍也在,眼神温柔地看着许薇薇。
那架钢琴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说,我们清然以后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钢琴家。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听见开门声,他们都转过头来看我。
许薇薇停下弹琴的动作,站起来笑着对我说:“姐,你回来了?我刚才弹你最喜欢的曲子呢,可惜你现在不能弹了,不然我们还能四手联弹。”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了我心上。
我妈立刻说:“薇薇弹得这么好,以后这架钢琴就给薇薇用吧,反正清然也用不上了。”
我爸点点头,也赞同了:“嗯,薇薇喜欢就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架我曾经爱不释手的钢琴,忽然觉得无比刺眼。“那是我的钢琴。”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我哥不耐烦地说,“反正你也不能弹了,放在那里也是落灰,给薇薇用怎么了?”
陆时衍走过来,语气淡淡地说:“清然,别闹脾气。薇薇也很喜欢钢琴,让她用吧,以后我再给你买别的。”
“别的?”我看着他,“你能给我买一双能弹钢琴的手吗?”
陆时衍愣住了,眼神有些闪躲:“清然,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学会接受。”
“接受?”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如果今天废了手的是许薇薇,你们也会让她接受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妈立刻沉了脸,“薇薇那么乖,怎么会像你一样不懂事!”
许薇薇红了眼睛,拉着我妈的胳膊:“妈咪,你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弹姐姐的钢琴的。我这就把钢琴还给姐姐。”
“还什么还。”我爸不悦地看着我,“许清然,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就给我回房间去!”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一步步走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把自己关在里面,看着书桌上摆着的我以前弹钢琴的照片,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接下来的日子,许薇薇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针对我。
她会故意把我最喜欢的裙子剪碎,然后说是家里的猫抓的;她会在我的饭菜里放辣椒,明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吃辣;她会在爸妈面前说我坏话,说我故意针对她,欺负她。
每次我想要解释,爸妈都会无条件地站在许薇薇那边。
“清然,你怎么越来越小心眼了?薇薇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就是,肯定是你误会薇薇了,快给薇薇道歉。”
每次我看向陆时衍,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可他每次都只是皱着眉对我说:“清然,你懂事一点,别老是找薇薇的麻烦。”
我每次都想问他,我到底哪里找她麻烦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解释有什么用呢?他们从来都不信我。
我的右手恢复得很慢,虽然拆了石膏,但是手指还是很僵硬,稍微用点力就疼。医生让我多做复健,说或许还能恢复一些基本功能。
我每天都在房间里偷偷做复健,疼得满头大汗也咬牙忍着。
我不指望能再弹钢琴,我只想能自己照顾自己,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那天我在客厅倒水喝,许薇薇走过来,故意撞了我一下。
我手里的热水壶没拿稳,热水直接泼在了我的左手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左手立刻红了一大片。
“哎呀,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薇薇一脸歉意地说,眼神里却带着幸灾乐祸。
我妈听见声音走过来,看见我手上的烫伤,不仅没有关心我,反而责备道:“许清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薇薇要是被烫到了怎么办?”
“妈,明明是她撞的我。”我咬着牙说。
“你胡说!”许薇薇立刻红了眼睛,“我没有撞姐姐,是姐姐自己没拿稳热水壶,想要烫我,我躲开了,姐姐才烫到自己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妈瞪着我,“许清然,你怎么这么歹毒?薇薇好心好意跟你说话,你居然想用热水烫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我没有。”我想解释,可我妈根本不听。
“还说没有!”我妈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心里更疼。
就在这时,陆时衍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皱着眉问:“怎么了?”
“时衍哥,你来了。”许薇薇立刻扑到陆时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刚才想用热水烫我,阿姨说了她两句,她还不服气。”
陆时衍搂着许薇薇,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清然,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我看着他,看着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薇薇,看着我妈满脸厌恶的表情,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没有。”我一遍遍地说,声音沙哑,“我没有想烫她,是她撞的我。”
可是没有人信我。
没有人。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手上的烫伤涂药。
伤口很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拿出手机,翻到陆时衍的号码。
我们认识十年,我喜欢了他十年。以前他总是很温柔,会摸着我的头说,清然以后肯定会成为最棒的钢琴家,我会一直支持你。
可是现在,他眼里只有许薇薇。
我删了他的号码,又删了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
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可许薇薇的手段越来越过分了。
她知道我喜欢陆时衍,就故意在我面前和陆时衍秀恩爱。
她会当着我的面喂陆时衍吃东西,会挽着陆时衍的胳膊撒娇,会故意跟我说陆时衍对她有多好。
每次我都当做没看见,可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开始尽量减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次数,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在网上找了份翻译的工作,虽然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养活自己。
我想等我攒够了钱,就搬出去住,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可许薇薇并不想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