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太久，足够横生许多枝节。

第六日，沈明姝在宫中设宴，替太子庆贺生辰。

我本不愿去，萧承安却让人传话：

“皇后有心缓和关系，贵妃不可拂了她的好意。”

春桃替我更衣时，我的右手旧伤又开始作痛。

她低声道：

“娘娘，不如称病吧？”

“只差一日了，不能在此时惹人生疑。”

宴上，沈明姝坐在萧承安身侧。

她头上戴着一支九尾凤钗，举杯时，袖口露出那只合欢镯。

萧承安低头替她理了理衣袖。

动作熟稔而自然。

如同少年时，他低下头，笨拙地将木簪插进我的发间。

那时他手抖得厉害，碰乱了我的头发，急得额角都出了汗。

戴好后，也只知道小心翼翼地问我：

“歪了吗？”

我故意逗他。

“丑死了。”

他当即要取下来。

我护住发髻不肯，笑着跑了半条街。

那时他追在我身后，眼中只有我。

可不过睁眼闭眼的工夫，他便学会了如何从容地照顾另一个女人。

“贵妃在看什么？”

萧承安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仓促收回目光。

“没什么。”

沈明姝亲自斟了一杯酒。

“景明年幼无知，前几日冲撞了妹妹。”

“这一杯，便由我代他赔罪。”

我起身接酒。

右手却在此时猛地一颤。

沈明姝伸手来扶，宽大的衣袖扫过杯沿。

酒盏脱手，滚烫的酒泼在她腕间。

她痛呼一声。

萧承安立刻将她拉入怀中。

“传太医！”

沈明姝手腕一片通红，我的手背也被烫起了水泡。

她身旁的嬷嬷跪下道：

“陛下，娘娘本就大病初愈，贵妃娘娘方才又没接稳，这才出了意外。”

一句话将错处都推到了我身上。

萧承安看向我。

“既然手上无力，为何还要逞强？”

我张了张嘴。

是沈明姝的衣袖碰翻了酒盏。

可她正红着眼替我求情：

“陛下，是臣妾自己不小心，不关妹妹的事。”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萧承安信谁，早已写在他的眼里。

“是臣妾失仪。”

他眉心拧得更紧。

“今日是景明的生辰，你先回去吧。”

“好。”

我走出两步，他又叫住我。

“莞娘。”

我回过头。

萧承安大概看见了我手背上的水泡，神色微微一僵。

“朕让太医晚些去昭华宫。”

我心底竟仍因这句话生出一丝可悲的期待。

可直到深夜，太医也没有来。

春桃打听后回来，红着眼道：

“皇后娘娘说手腕疼，陛下便将几位太医都留在了长春殿。”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泡，慢慢笑了。

最后一丝期待，也灭了。

子时，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将懿旨送进昭华宫。

她看着我问：

“太后娘娘让老奴再问一次，贵妃可会后悔？”

我握紧懿旨。

“不会。”

明日卯时，我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