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距离我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生锈的铁腥味混杂着教堂里的霉味，直冲鼻腔。

夏清音的手在兴奋地发抖，但她并没有立刻刺下去，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她企图在我的脸上找到一丝求饶或者恐惧的痕迹。

很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用那只即将被刺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刺啊。”

我甚至主动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如果不刺下来，我都瞧不起你。”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

“你他妈装什么硬骨头！”

她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铁钉，用力向下扎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一下！”

我爸突然尖叫一声，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夏清音的胳膊。

“不能弄瞎眼睛！那本书上刚才翻到后面了，祭品的身体必须保持基本完整，不能破坏五官！否则恶魔会觉得祭品有瑕疵，不肯给钱的！”

夏清音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铁钉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我的睫毛。

她烦躁地甩开我爸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这恶魔现在急得团团转，再不献祭，它万一跑了呢！”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越发阴毒。

他转身从那个黑色的皮包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紫黑色的粉末。

“用这个。这是卖书的那个人配的‘噬魂香’。点燃之后熏在祭品鼻子底下，不会破坏肉体，但能让他的神经痛感放大十倍，而且会产生极其恐怖的幻觉。”

他把粉末倒在一个破瓦片上，用打火机点燃。

一股极其刺鼻的甜腻烟雾瞬间升腾起来。

他把瓦片端到我的脸侧，用手扇着风，把烟雾直直地往我的鼻子里灌。

“闻吧，多闻点。这可是爸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

他一边扇风，一边开始用语言进行精神折磨。

“夏司渊，你别怪爸心狠。你从生下来就不讨喜。你妹妹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她命里缺金，必须有个哥哥给她挡煞、铺路。你就是那个垫脚石。”

烟雾钻进我的鼻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

一种强烈的麻痹感开始蔓延。

我感觉到四肢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模糊。

但这并不是幻觉，而是我的身体正在因为毒药和毒烟的双重作用，加速走向衰竭。

“你以为你考上好大学，自己赚钱就能摆脱我们了？”

我妈在一旁冷笑出声。

“你大一那年拿的奖学金，是我去学校教务处闹，说你偷家里的钱，逼着学校把钱打到我的卡上的。你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学校取消了你的名额。”

“还有你谈的那个女朋友。”

夏清音得意地插嘴。

“是我拿你的手机给她发信息，说你得了绝症需要几十万治病。她第二天就吓得拉黑了你。你还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天吧？”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抛出这些恶毒的真相。

企图用这些背叛和算计，击溃我最后的心理防线，制造出恶魔所需要的绝望。

琐碎、卑劣、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

他们以为这些事情能伤害到我？

在地狱里，狡诈的魅魔曾变成我最信任的副官，在我的酒杯里下毒，试图篡夺王位。

深渊领主曾联合了十八个部落，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了把我抽筋拔骨。

比起那些波澜壮阔的背叛和杀戮，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简直就像是几只蚂蚁在向我炫耀他们偷走了一块饼干屑。

“你们说完了吗？”

我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具人类躯壳逐渐微弱的心跳。

“如果说完了，那就进行最后一步吧。”

毒药的侵蚀已经到了心脏的边缘。

我能感觉到，大天使加百列留在我灵魂深处的那道金色锁链，正在因为宿主生命力的流失，而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裂痕。

只要这具身体彻底死亡。

封印就会崩塌。

这本来是加百列为了防止我自杀而设下的死局：如果我强行自杀，灵魂会随之湮灭。

但她算漏了一点。

如果是别人主动杀了我，献祭了我。

那就不算我破坏规矩。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妈看着我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脸，声音开始发抖。

但她眼中的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不管了！弄死他！法阵已经刻完，只要他断了气，献祭就完成了！”

她四下看了一圈，最后脱下自己那件散发着汗臭味的外套，团成一团。

“老伴儿，按住他的手脚！”

我妈咬着牙，把那一团衣服狠狠地捂在了我的脸上。

黑暗彻底降临。

缺氧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肺部在痉挛，本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那件衣服上的污垢和刚才未散尽的毒烟。

我没有挣扎。

我彻底放松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来吧。

杀死我。

释放我。

我听见我爸急促的呼吸声，听见夏清音在一旁兴奋地倒数：

“十、九、八......”

在倒数声中，我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终于不甘地停下了最后一次搏动。

灵魂深处。

那道困了我二十三年的金色锁链。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