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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傅昭华出车祸后,失去了右腿,也失去了接手公司的资格。
她曾是最骄傲的人,醒来后连下床都不愿意。
躁郁症发作的时候,她会将手边的东西狠狠砸向我。
可我始终没有离开她。
三年后她回到公司,发现当初的车祸可能与集团内部的财务造假有关。
审计员宋子衿掌握着关键账目,也因为调查这件事被公司排挤。
他们很快统一了战线,为了查清真相大多数时间都形影不离。
我默默帮她打理好家中的琐事。
直到今天整理书房时,我咳出一大口鲜血晕倒。
醒来后,我去书房找她。
“你可以陪我去趟医院吗?”
她头也没抬,给宋子衿发了一个拍拍肩膀的柴犬表情包:
“其琛,我们在查的事关系到整个公司。”
“我没空在这种时候照顾你的情绪,等事情结束我再陪你好吗?”
可她不知道,我等不到合适的配型,白血病已经到了终末期。
我攥紧口袋里的病危通知书,回了个好。
然后订了一张飞往什刹海的机票。
她大概早就忘了,曾对我许下的誓言。
而生命的最后,我想给苦等了三年的自己,一场冬日的潮汐。
......
“其琛,去倒两杯温水。”
傅昭华推开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屏幕上是刚刚订好的,飞往北京的机票信息。
她身后跟着宋子衿。
宋子衿高大挺拔的身子有些拘谨地站在玄关,低着头。
“傅总,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我真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查账是大事。”傅昭华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你也是为了整个集团。”
我站起身,走向厨房。
大理石台面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我拿起透明的玻璃杯。
拧开蜂蜜罐子的盖子。
粘稠的液体拉出长长的丝,慢慢落进杯底。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死死按住台面的边缘。
喉咙里涌上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
我咬紧牙关,用力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口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端着水走回客厅时,傅昭华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她没有抬头。
我把杯子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响声。
宋子衿双手捧起杯子。
“谢谢其琛哥。”
他低头喝了一口,眼眶有些发红。
“这几天为了核对这几本旧账,我都快神经衰弱了。”
傅昭华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她看向宋子衿,语气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做得很好。公司的那些老古董都在针对你,委屈你了。”
我站在一旁,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不远处的餐桌上,放着一只砂锅。
里面是我熬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排骨玉米汤。
那是专门给她补身体的。
她车祸后右腿截肢,身体底子一直很虚弱。
过去三年,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各种药膳食谱上。
傅昭华的视线越过我,落在那锅汤上。
“其琛,你熬了汤?”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给你炖的,放了你喜欢的黄芪。”
傅昭华转头看向宋子衿,眼神变得温和。
“你这两天连轴转,脸色看着很差,喝点热汤补补吧。”
没等我说话。
她自己熟练地转动轮椅,向餐厅滑去。
我看着她拿了瓷碗。
盛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重新回到客厅,递到了宋子衿的手里。
宋子衿端着碗,有些无措地看向我。
“这不好吧,傅总,这是其琛哥特意给您熬的。”
“没事。”傅昭华的声音笃定而理所当然,“他平时在家也没什么事,明天再熬也是一样的。”
平时在家,没什么事。
我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我没有告诉她。
就在今天下午,我在洗手间咳出的血,染红了半个白色的陶瓷水槽。
医生沈芳芷拿着报告单,表情凝重。
她说,我的白血病已经到了终末期。
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连保守治疗都没有意义了。
我可能连下个星期都熬不到。
明天,我哪里还有无数个明天去给她熬汤呢。
我没有争辩。
只是走过去,拿纸巾擦掉茶几上滴落的水渍。
“好,你喝吧。”我轻声说。
傅昭华似乎很满意我的懂事与平静。
“其琛,你去帮子衿收拾一下客房。他今晚留在这里加班。”
我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客房很久没住人了,被子可能有点潮。”
傅昭华微微皱起眉头。
“那就把主卧衣柜里的那床备用蚕丝被拿出来给他。”
“那是我们准备结婚用的。”我提醒她。
“子衿的身体受不了潮气。”她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一床被子而已,结婚的时候我再让陈采薇去买新的。”
我垂下眼睛,把沾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好。”
我转身走向主卧。
打开衣柜,抱出那床崭新的蚕丝被。
那是五年前她亲手挑选的。
那时候她还没出车祸,是个健康、骄傲的商业奇才。
我们在商场里,她紧紧拉着我的手。
“顾其琛,等我们结婚,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要用最好的。”
“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后来她出了车祸,醒来后发现失去了右腿。
她崩溃,发疯,把病房里所有的东西砸得粉碎。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玻璃杯擦着我的额头飞过去。
砸在墙上碎裂。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我的眼睛里。
她愣住了,红着眼睛指着门外让我滚。
我没有滚。
我拿毛巾随意捂住额头,走过去死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傅昭华,我不怕。”
“以后,我就是你的右腿。”
那三年里,她躁郁症频繁发作。
她不肯吃饭,不肯下床复健。
我把食物打成糊状,一勺一勺喂她。
她发脾气打翻碗,弄脏了我的衣服。
我只是去洗手间清理干净,再端一碗新的来。
我在无数个黑夜里抱着浑身发抖的她,告诉她我们会好起来的。
如今,她终于好起来了。
重新回到了公司,重新掌控了权力。
可她却把这份耐心和温柔,全给了另一个男人。
我把被子铺在客房的床上。
抚平上面的每一丝褶皱。
退回客厅时,傅昭华和宋子衿正在低声讨论着报表。
两人靠得很近,宋子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嘴角扬起,爽朗地轻笑出声。
傅昭华的嘴角也带着淡淡的弧度。
她很久没有对我这样笑过了。
自从她回到公司,重新找回了当初的骄傲。
她看我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像看待一件按部就班的家具。
我回到书房,关上门。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那张单薄的病危通知书。
还有一张写着航班号的便利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医生发来的消息。
“顾先生,你必须立刻住院,你的各项指标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
我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
“沈医生,我还有点私事。三天后,我就不需要住院了。”
那边没有再回复。
门被敲响,傅昭华推着轮椅进来。
“其琛,子衿说他睡不惯那个枕头。”
“你去把我们卧室里的那个乳胶枕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