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抄斩后，我沦为大太监李拯的对食。

在床笫之事上，他是出了名的狠辣。

曾有个宫女多看我一眼，被他活活杖毙。

哪怕是皇后也无法动我一根手指。

直到新皇登基，他被册封为九千岁。

我看见李拯第九十九次从贵妃宫里出来。

他只有对祺贵妃，才会露出温柔的笑。

注意到我在看，他用拂尘柄轻抬我的下巴：

「今天不用你伺候，想出宫玩吗？」

我心中发涩，刻意忽视他脖间红痕摇了摇头。

过去清明祭祖，他都不许我踏出宫门。

他不知道，皇帝已经许我自由。

七天后，我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屈辱的身份。

李拯眉间罕见松动，笑了一声。

「小娴，你在和我使小性子？」

我偏过头，声音放得很低：「怎敢。」

不久前，李拯满面春风从贵妃宫中出来。

红色官服领口凌乱，里面深深浅浅的痕迹触目惊心。

我呼了几分，想要逃离，脚却像灌了铅一般，驻足在原地遥遥看他。

就当是最后的分别吧。

「公公整日繁忙，不用特意陪小娴。」

见我要走，李拯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眼神却冷得刺骨。

「咱家说带你出宫，就要去。懂么？」

我心底酸涩，紧闭的唇被他拨开。

「本就生得丑，就不要学别的小姑娘扭捏做派，东施效颦。」

李拯像以前一样，语气漫不经心。

他朝我伸出手，便是要揭过此事了。

唇间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甜腻。

像是什么胭脂，女儿家用的东西。

我咽下胃中的恶心，颤抖着搭上他的手腕。

「我说了，不喜欢你故作矜持。」

整只手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我盯着他的背影，知晓他这是动了怒。

一路上，静默无声。

马车颠簸，他的扳指硌得我手背生疼。

「看。」他忽然掀开轿帘。

长街两侧跪满了百姓，无人敢抬头。

「这天下，都是咱家的。」

我望着他袖口若隐若现的抓痕，没有说话。

他扳过我的脸：「不高兴？」

「高兴。」

他低笑一声，松了手。

「贱骨头。」

帘子落下，遮住了满街的匍匐。

车停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前。

门匾被白布遮着，石狮子上斑驳着黑色的血。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将我拽下车。

「怕什么。」

「你自己的家，不认识了？」

我盯着那扇门，浑身发抖。

十年前，一百三十七口人。

全死在这门槛后面。

他掐着我的后颈，逼我往前走。

「去。给你爹娘磕个头。」

我跪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他站在我身后，拂尘搭在我肩上。

「哭，这回准你哭。」

眼泪砸在青砖缝里。

他蹲下来，指腹蹭过我的脸颊。

「行了。」

「哭过这一回，就彻底跟过去断了。」

「往后这世上，你只有我李拯。」

我闻到他衣领间浓重的脂粉香。

是贵妃惯用的鹅梨帐中香。

胃里翻江覆海，脸色难看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