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以为自己是我什么人。」

他猛地僵住。

我睁开眼，直视他眼底翻滚的暗潮：

「一个太监，也配在我身上寻欢作乐？」

空气顿时凝固，彼此呼吸可闻。

他盯着我，眼底猩红一点一点漫上来。

我等着他发怒。

等他像从前一样，掐住我脖子逼我认错。

可他只是慢慢松了手。

指腹从我肩头滑落。

「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袍。

背对着我，声音哑得不像他：

「睡吧。」

门开了又合，烛火晃了晃。

我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再过几天，就结束了。

我反复告诉自己。

可眼泪不知何时花了脸，滚烫又汹涌。

白日，桌上多了一碗面。

下人说是李拯送来的。

上面卧了颗荷包蛋，没有葱花，只有青菜。

刚进宫的时候，李拯也是给了我一碗面。

清汤寡水，但却是他亲自在厨房和面，煮面。

我吃得狼吞虎咽，他满眼嫌弃。

「到底是官家小姐，怎么这么不淑女。」

我那时没听进去，也没在乎。

皇帝昏庸，听信奸臣谗言，才害了我全家。

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所谓的尊严。

能过下去，于我而言已经弥足珍贵。

起初我很感谢李拯。

可后来，这种情感就变得复杂。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蔑视。

哪怕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小太监。

我们在这深宫，都没有。

就连那碗面，也是他半夜偷偷去做的。

后来挨了板子，我在他面前愧疚得直哭。

李拯直骂我爱哭鬼，把以后的福气都哭没了。

他待我再凉薄，至少我们是彼此的依靠。

直到后来他攀上了祺贵妃。

每个月都要去十次八次。

直至现在，我已经数不清了。

只知道，他骨子里的脏让我作呕。

我盯着面前已经凉掉的面，终究一口没动。

院中那只黑猫围在我脚边叫了两声。

我摸摸他的脑袋，他便跑开了。

这只猫的年纪，说起来比我们认识的时候都长。

我心底的乌云散开些许，循着它的踪迹走。

「哪来的脏东西，敢挡本宫的道。」

祺贵妃满脸厌恶，一脚踩住猫的尾巴。

我瞳孔骤缩，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见她提起猫的后颈，我强压下心头的战栗。

「猫不通人性，冲撞了娘娘，奴婢替它赔罪。」

「赔罪？」她松了手，猫摔落在地，四爪慌乱地扑腾，「你拿什么赔？」

护甲抵在我眉心，带着脂粉的腻香。

「拿你这张脸？」

「还是拿李公公舍不得离手的床榻？」

身后宫女们窃窃地笑。

我攥紧了衣袖下的手。

「奴婢愚钝，不知娘娘何意。」

「不知？」

护甲从眉心滑到下颌，轻轻一抬。

「本宫是说——」

「你也不过是条狗，和这畜生，没什么两样。」

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黑猫。

眼中笑意盈盈。

「既然主人不会教，本宫替他教。」

话音未落，绣鞋猛地踩上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