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六分！六分！我本来能上本科的！”

我死的时候还在想。

原件和复印件，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原来王浩从来不是真的需要那张准考证。

他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

此刻，王浩还在旁边嚷嚷。

“姐！你说话啊！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拿！”

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好笑。

“既然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不如好好玩。”

“高考期间网吧凭身份证免费上网，你进去了就是赚了。”

我趁热打铁，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快进去吧，下一场考试是下午三点。我先回去替你拿准考证，快到点了再叫你。”

王浩眉头紧蹙，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辨认我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沉默了几秒钟后，王浩终于开口。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回去帮我拿，然后下午送过来？”

我拍拍他的肩。

“当然，我是你姐啊，我还能骗你不成？”

王浩咬了咬牙，转身推开了网吧的门。

他在前台掏出了身份证，又背着书包在角落坐下。

我关上车门，从包里掏出他的准考证号，几下把它撕成了粉碎。

然后挂挡，方向盘一打，驶出了那条街。

远处考点的铃声隐隐传来，第一场考试已经开始。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网吧招牌。

估计王浩此刻正戴着耳机，在游戏里杀得忘我。

自然不可能听得见铃声。

我并没有回家，只是在路边找了个咖啡厅休息。

坐着看菜单的时候。

嘟嘟......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舅妈。

呵，这通电话来得倒挺是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舅妈？”

对面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林晓啊，你弟今天考试，你送他去考场了吧？”

“我跟你说啊，你弟可是咱家唯一的男孩，以后还指望他光宗耀祖呢，我们家照顾你这么久，你可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

又是这句话。

曾经的我，被这四个字洗脑了整整四年。

四年前，我爸妈因为车祸去世。

肇事司机逃逸，连丧葬费都是我借的。

亲戚们来吊唁的时候，没有一个问我以后怎么办。

最多拍拍我的肩说“节哀”。

只有舅妈站了出来。

她当时站在灵堂门口，叉着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林晓啊，你住过来吧。舅妈家虽然不大，但也有你一口饭吃。毕竟你妈是我小姑子，我不能看你流落街头。”

我听得流下了眼泪，心里涌上一阵感激。

我以为那是救赎。

可我错了。

刚到舅妈家的第一天，我就被他们上了一课。

“住过来可以，但生活费得交，不能白吃白住。一个月一千二，水电另算。”

我住的地方是一间杂物间。

那间屋子不到六平米，放了一张折叠床之后，连转身都困难。

没有窗户，没有风扇，一到夏天就闷得像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