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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刚亮,小满照例捧来我今天要穿的旗袍。
月白底,袖口绣着一枝紫藤。
我衣柜里大半都是这个颜色。
陆承砚说我穿素色好看,每一季都让裁缝照着做。
我没有接,让小满换一件。
“要那件枣红的。”
小满愣了愣。
“督军说过,那件您穿着不合适。”
“就要那件。”
下楼时,陆承砚正在看报。
他抬头看见我,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穿这个?”
我还没开口,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林婉音下来了。
她身上那件月白旗袍,袖口也绣着紫藤。
和我衣柜里的,是同一个裁缝的针脚。
陆承砚看着她,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页。
林婉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行李里没几件合适的,管家说是府里新做的,我就先借来穿了。”
“陆太太不会介意吧?”
我低头喝粥。
“不介意,本来也不是我的。”
陆承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上午我去了协和医院。
大夫看着化验单,神情有些严肃。
“胎象不太稳,陆太太这几日千万不能劳累,也不能动气。”
“平日在吃什么药?”
我说是督军让厨房熬的补药,喝了五年。
大夫皱起眉。
“中药的方子我看不懂,找家老药铺问问。”
“胎象稳住之前,先停了。”
“督军知道了吧?最好让他陪着来。”
我攥着单子说,他忙。
从诊室出来,刚拐过走廊,我就看见了陆承砚。
他扶着林婉音,站在呼吸科门口。
他也看见了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化验单折起来,塞进袖口。
“有点着凉,来开些药。”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
“回去让厨房熬姜汤,别拖着。”
身后护士喊了林婉音的名字。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替她推开诊室的门。
那只手,刚才还贴在我额头上。
陆承砚留在医院等药方,让司机先送我们回去。
车开出一段,林婉音忽然开口。
“这五年,他每年都往巴黎给我寄一张相片。”
“是你们的结婚照。”
我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让我死心。”
她轻轻笑了一声。
“后来发现,相片上的人,一年比一年像我。”
“陆太太,我回来不是为了跟你抢什么。”
“林家欠了三十万大洋,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站着。”
“可他要把我放在哪儿,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她说得很坦白。
坦白得我连恨她,都找不到理由。
回府后,我让小满去厨房,把早上熬剩的药渣包了一包,悄悄送去同仁堂。
掌柜翻看了半天,说方子杂,要细细辨上三日,才敢给准话。
夜里陆承砚回来得晚。
他进门先看我桌上的药碗。
碗是空的,他神色才松下来。
他不知道,那碗药我倒进了窗台的兰草盆里。
他在我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照棠,我托人约了德国来的施密特大夫。”
“他点痣很有一手,不留疤。”
我慢慢抬起头。
“点什么痣?”
他的拇指又落在我眉心。
“这颗。”
“总有人说它碍事,点了干净。”
总有人。
这五年,除了他,从来没有人说过它碍事。
我听见自己问。
“哪天?”
“下礼拜二,上午十点。”
船票上印着,下礼拜二,上午十点开船。
我对他笑了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