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的吓人事业，很不顺利。

第一天，我让梦魇趴在一户人家的窗外。

屋里的小姑娘果然吓哭了。

怀里的恐惧葫芦刚晃一下，她便抱着被子喊：

“娘，我害怕。”

我看见她床头的灵牌，伸向葫芦的手停住了。

她母亲刚死，父亲外出求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到底没忍心。

“算了，不吓了。”

我把梦魇变成毛茸茸的大黑狗，又钻进小姑娘的梦里，让她见了母亲最后一面。

她哭了一夜，醒来时却带着笑。

好不容易收来的恐惧当场散尽，化成了一团喜乐之气。

梦魇也不肯走了，非要留下替她看门。

第一战，一丝恐惧没赚到，还赔进去一只梦魇。

第二天，我跑去城外乱葬岗。

那里飘着上百只无头怨魂，凡人看一眼都能吓晕。

我正想把它们赶进城，一只怨魂忽然抱住我的腿。

“神女，帮我找找头吧。”

另一只也扑过来。

“我的尸骨还在井里。”

它们围着我哭，吵得我脑仁疼。

我只好找头的找头，捞尸的捞尸，顺手把害死它们的恶人送进官府。

忙活一夜，怨魂全部超度。

第二战，恐惧没收着，又积了一身功德。

第三天，我决定狠下心。

谁哭都不管，谁跪都不理。

我钻进全城百姓的梦里，准备放一场大噩梦。

进去后才发现，一群疫鬼藏在梦境深处，以百姓对死亡的恐惧为食。

百姓越怕，疫鬼越强，散出的疫气也越重。

再拖三日，全城都得死。

我盯着那些梦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爹给我的三千梦魇全放了出去。

梦魇吞掉百姓的恐惧，将疫鬼一只只拖出梦境。

我守在城外，超度疫鬼，净化怨气。

没了恐惧滋养，疫鬼消散，疫气也断了源头。

三日后，瘟疫平息。

我的恐惧葫芦依旧空空荡荡，城中却多了十几座我的金身。

百姓日日上香，还给我取了个与邪神毫不沾边的尊号。

赐福菩萨。

我蹲在金身前。

“我堂堂邪神，怎么混成菩萨了？”

旁边敲木鱼的老瞎子呵呵一笑。

“恶念散尽，恐惧消退，可不就是赐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破木牌。

“拿着，往后用得上。”

“值钱吗？”

“不值钱。”

我立刻塞进破布袋。

终于碰见一样跟我般配的东西了。

我替老瞎子修好漏雨的破庙，第二天再去，他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不论多高的神，刻上其名，便可碎其神格，打入畜生道。】

我以为他在哄我，随手把木牌压在袋底。

上面堆着百姓送的平安符、破木鱼、缺口香炉和几个泥菩萨。

七日后，我攒满一袋功德，兴冲冲赶回邪神域。

可昔日盘旋在城中的恶鬼全不见了。

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卖人骨铃的小邪神看见我，吓得钻进摊位底下。

我把他拽出来。

“我家呢？”

他扑通跪下。

“小殿下，神庭说邪神一族私放千万恶念，盗空万恶池，还窃取众生恐惧修炼禁术。”

“今日便要在诛神台行刑！”

我脑中嗡的一声。

“行什么刑？”

“您父亲要被炼成镇魂灯，母亲要被钉进诅咒柱，少主的脊骨......”

他不敢再说。

我怀里的功德袋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大哥留给我的骨哨突然裂开。

里面传出他虚弱的声音。

“阿慈，别回来。”

“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