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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整夜下雨,雨水顺着裂缝疯狂灌进来,洞底的积水漫过了小腿还在往上涨。
我把江令妤往最高的石墩上挪。
她反反复复陷入昏迷,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吐出几句胡话。
三长两短,循环往复,是她当年混进敌营时我教她的。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刚来这个异世的时候,我和江令妤彼此依靠,数次把性命押在刀刃上。
可我们拼了命辅佐上位的两个人,如今任由我们困死洞底。
心底最后一丝对大夏王朝、对云劭辞和云聿骁的念想,彻彻底底湮灭了。
突然山体的震动越来越频繁,碎石沙土簌簌往下掉。
我护着江令妤躲避,就在这时隔着雨声和震动,我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我心头猛地一跳,拼尽全力抓起石块疯狂拍打石壁。
“洞底有人!救命啊!”
咚!咚!咚!
我一下比一下用力,掌心拍得血肉模糊。
可暴雨把我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原本已经拔营准备回行宫的大军,也被暴雨困在了原地。
云劭辞与云聿骁以为这么大的雨,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自己回来。
可一整天过去,我们都没有现身。
再加上连日来的山体异动,云劭辞和云聿骁终于坐不住了。
两人亲自点齐禁卫,冒着大雨进山。
刚出营帐,季云娴就追了上来。
“陛下,王爷,我跟你们一起去。”
云劭辞皱眉:“不行,山里太危险了。”
“不。”季云娴抓住他的袖子,“两位姐姐是因为我才赌气出走的,我要当面跟她们道歉。”
云劭辞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让人给她裹了件厚披风,跟在队伍后面。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得寸步难行。
没走多远,季云娴就撑不住了。
她弓着腰站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喘气,嘴唇发紫。
侍女吓坏了:“郡主!郡主您怎么了?”
云劭辞回头,几步折回来扶住她。
他一手托着她的胳膊,一手探她的额头,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烧得这么厉害。”
他转头看向云聿骁:“我先送她回营。”
云聿骁站在雨里,眉间也满是担忧。
云劭辞把季云娴往怀里带了带,裹紧披风,对身后将领丢下一句:
“留一队人,跟着王爷继续搜。”
说完,便抱着季云娴转身走了。
我在洞底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一点点渐行渐远。
掌心的血和泥混在一起,麻木得感觉不到疼。
我整个人再没有一丝一毫力气。
【叮!倒计时最后3秒……3、2、1。回归通道正式激活。】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踉跄扑到江令妤身边,紧紧将发抖的她抱进怀里。
她轻轻勾住了我的指尖。
“令妤,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好难受,快坚持不下去了。”
我低下头轻声开口,“现在!现在就回家。”
耀眼的白光亮起,将漆黑的洞底彻底吞没。
我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具躯壳里抽离出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像是云聿骁的声音。
“昭遥——!”
第六章
雨势稍稍减弱,云聿骁带着留下的一队士兵,勉强凿开一道可供人通行的缺口。
士兵举着火把率先跃入石室,火光摇曳之下,两具泡在积水中的躯体赫然映入眼帘。
“王爷!找到了!”
云聿骁浑身湿透,踉跄着跌跳下来,积水漫过他的靴筒。
火把的光晕照出我血肉模糊的手,紧紧和江令妤交握在一起。
云聿骁颤抖着俯身,
“昭遥!醒醒,你醒醒!”
云聿骁不记得他是怎么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只记得我的脸很凉,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住我,抱着我往洞外走。
身后士兵抬着江令妤,没人敢出声。
雨还在下,泥浆溅到脸上。
他抱着人一路冲到营帐门口,掀开帐帘就喊:“太医!把太医叫过来!”
帐里的人都愣住了。
几个将领围上来,看见他怀里的人,脸色全变了。
太医被拎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赶来,探了脉,又摸了摸颈侧,手指僵在那儿,好半天没动。
“王爷……”太医声音发虚。
云聿骁把人往榻上放,手还攥着我的手指没松,“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她。”
太医跪在地上没起来。
云聿骁一脚踹过去:“我让你救她!”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云劭辞大步走进来。
他刚把季云娴送回后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听见动静就赶来了。
他看见江令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回事?”他声音发紧。
太医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皇后娘娘和王妃……已经去了。”
“胡说!”云劭辞一把揪住太医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你再说一遍?”
太医被他拎着领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陛下,臣不敢妄言,两位娘娘确实已经没了脉息,身上都凉透了。”
云劭辞手一松,太医瘫坐在地上。
云聿骁站在榻边,他把我攥在掌心里,我的手指又冷又硬,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泥和血。
他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他从北境平乱回来,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没让人提前通报,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到门口时天还没亮。
他以为我还在睡,结果刚踏进院子,就看见我裹着一件厚披风站在廊下,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我看见他,笑了,说:“我算着你差不多该到了,姜汤刚熬好,趁热喝。”
他问我等了多久。
我说没多久。
后来他才知道,我每天夜里都站在廊下,怕他万一夜里回来,没人给他开门,没人给他热汤。
他弯下腰,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可能。”他说,声音很轻,“她答应过我,会一直等我回家。”
帐中没人敢接话。
云劭辞走到另一张榻前,低头看着江令妤。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脸,手指一触即收,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他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灯架,灯油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传令下去。”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即刻回京。”
回京路上走了整整五天。
云劭辞和云聿骁谁也不肯坐马车,一人守着一副棺,骑马并行。
随行官员劝了又劝,全被撵了回来。
五天里两人几乎没合过眼,到了京城,眼睛都陷下去了。
进城那天,满城百姓跪在街道两旁,鸦雀无声。
两副棺椁从正门抬进皇宫,百官一路跪迎,一直跪到偏殿门口。
棺椁安置在偏殿里,云劭辞命人从冰窖调来存冰,做了两副冰棺,将我和江令妤放了进去。
偏殿日夜点着长明灯,灯油烧完一缸换一缸,宫人换班守夜,一刻不许断。
消息传开,朝堂炸了锅。
第一天就有七八个老臣跪在殿外,为首的太傅老泪纵横:“陛下,王爷,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早日让两位娘娘入土为安。”
云劭辞站在冰棺前,背对着所有人,连头都没回:“谁再说下葬的事,提头来见。”
太傅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了袖子。
没人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