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忠勇侯府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

沈明月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

“夫君，这炭火太旺，烤得我头晕。”

她懒洋洋地伸出手。

林沐安坐在下首，替她掖了掖毯子。

“那我让人撤走两盆。”

沈明月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不用撤。”

“你陪我坐会儿，这几日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乡下丫头？”

林沐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

“没有。”

“朝堂上冗杂事务太多，年底了各地都要清算账目。”

沈明月轻哼了一声。

“最好是没有。”

“我爹说了，过了年就给你运作进内阁。”

“只要你安分守己，沈家保你一世荣华。”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我听说，乡下人冬天连炭都买不起，只能靠烧牛粪取暖。”

“真是可怜，那味道想必熏人得很。”

夏璟正挑帘子进来，听到这话，冷笑出声。

“牛粪怎么了？”

“要是没有那些熏人的牛粪，首辅大人当年在村里连个取暖的地儿都没有。”

沈明月猛地坐起身。

“夏璟，你这叫什么规矩！”

“进嫂子的门连个招呼都不打？”

夏璟把手里的公文往桌上一拍。

“这是皇上急催的折子，我没空跟你讲规矩。”

他转头看向林沐安，眼底布满血丝。

“昨晚我又梦见沅微了。”

林沐安翻阅折子的手猛地一顿。

“梦见什么了？”

夏璟抓了把头发，声音有些发颤。

“梦见她浑身是血。”

“她站在悬崖边上哭，说好疼，说找不到回家的路。”

“刘叔和王婶他们也都在，全都指着我骂，骂我忘恩负义。”

沈明月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状元郎这是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心里过意不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夏璟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沈明月，你派去村里的人到底干了什么！”

“为什么这半年村里一个人都没进京？”

“为什么连个口信都没有！”

沈明月面不改色。

“我怎么知道？”

“也许是他们见识短浅，怕来了京城丢人现眼。”

“或者就是那个夏沅微水性杨花，真跟别人跑了没脸见你们呗。”

“你闭嘴！”

夏璟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沈明月。

“你再敢污蔑我妹妹一句，我杀了你！”

暖阁里瞬间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尖叫着挡在沈明月身前。

林沐安厉声喝道。

“夏璟！放下剑！”

他上前一步，死死按住夏璟的手腕。

“你疯了吗！”

夏璟眼眶赤红。

“我没疯，是这女人在撒谎！”

“我妹妹就算死，也不会跟别人跑！”

林沐安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说道。

“现在杀了她，我们这半年的筹谋就全毁了。”

“侯府的死士就在外面，你不想活了吗？”

夏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林沐安的眼睛，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手。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明月拨开丫鬟，走到夏璟面前，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没有我沈家，你们两个连这京城的门槛都摸不到。”

林沐安垂下眼帘，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夫人息怒，是他酒后失态。”

他转身拉起夏璟。

“还不滚出去。”

我飘在暖阁的半空中，看着这一场闹剧。

林沐安腰间还挂着我连夜给他缝的香囊。

那天雪下得很大。

为了给他凑赶考的盘缠，我连着绣了三个月的帕子。

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洞，冻得像红萝卜一样肿。

林沐安握着我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说：“微儿，等我当了官，我就给你买全京城最好看的暖手炉。”

现在他买得起了。

那手炉在沈明月手里，雕花精致，炭火明亮。

他却只能看着别的女人羞辱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