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夏栀嬉笑打闹的声音。

“你二哥心疼你，催着我刚过十二点就给你打电话。”

我攥着手机，忽然笑了。

从低声的、压抑的抽气，到几乎止不住的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抽到了吗？”秦寒问。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秦舟的声音，语气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没抽到也没关系，明天还有机会。星晚，哥哥跟你说，十次不中，会触发保底机制。到时候我们会送你一个和我们订婚的机会。你可以先想想，你更喜欢我们之中的谁？还是都想要？等我们回来，可以找我们兑现。我们会遵守游戏规则的。”

我闭上眼睛。

订婚。

保底机制。

遵守游戏规则。

妈妈还躺在火葬场里，他们却在电话那头讨论我该当谁的秦太太。

可这秦家，本就该属于我。

妈妈留下的公司、房子、车子，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妈妈给的？

他们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宠夏栀，凭什么用妈妈的遗产来给我定规则？

“我都不要。”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传来秦屿的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秦星晚，你就别赌气。之后几天我们不会再联系你，要专心陪栀栀玩。家里的佣人会定时给你抽盲盒的。”

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赶到火葬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值班的人翻了翻记录，指了指角落桌子上的骨灰盒。

“昨晚送来的，已经火化了。你签字领走吧。”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骨灰盒。

很小，很轻，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妈妈一米七的个子，活生生的一个人，最后就剩下这么一点。

我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

骨灰盒还是温的，带着刚刚冷却下来的余温。

我把它贴在胸口，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我。

之后三天，我开始学着长大。

第一天，我抱着妈妈的骨灰回家，将客厅的全家福换成了妈妈的巨幅遗像。然后用李律师借给我的钱，联系殡仪馆给妈妈订了最好的葬礼套餐。

第二天，我去社区开了死亡证明，又去派出所办了注销手续。工作人员问我家里有没有其他亲属，我说有，但他们在冰岛看极光。工作人员同情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三天，我在城郊墓园举行葬礼。来的人不多，都是妈妈生前的几个老朋友，还有几位商界的长辈，以及秦家的一些远亲。

他们站在墓前，低声议论。

“秦月意那三个养子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听说秦月意刚走，他们就接回一个孤女，现在带着人去冰岛度假了。”

“可怜星晚这孩子，一个人操办葬礼，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而且秦家的财产现在都被秦寒三雄兄弟攥着，这小丫头，以后怕是要吃苦头咯。”

我站在墓碑前，听着这些话，没有回头。

风把他们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这几天，秦寒他们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每天晚上，我都会翻看他们的朋友圈。

秦寒发了冰岛极光下夏栀披着貂皮大衣的照片，配文：“小公主的梦想之旅”。

秦舟发了和夏栀在米其林餐厅的合影，夏栀笑得很甜，面前摆着精致的甜点。

秦屿发了蓝湖温泉的照片，夏栀穿着新泳衣，三个哥哥围在她身边，像众星捧月。

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手指已经凉得没有知觉。

然后我看到了秦舟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定位在机场，配文：“回家了，栀栀说想家了。”

时间是昨天凌晨。

算算时间，今晚他们也该到了。

我放下手机，轻轻抚摸妈妈的遗像。

“妈妈，你再等一等......很快，他们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